写　在　中　秋 (下) —— 蝉 鸣 蛙 噪 ·旧　雨· 　　陈丹青的短文《听觉与味觉》提及乡愁时说道：“不过在中国地面听得蝉 的聒鸣蛙的轰噪却会想起美国”。回乡谈乡愁，这是世界公民的曲笔。聒鸣也 好轰噪也罢，啧烦中透出一丝久违的欣慰，“美国东岸，即便郊野孟夏，树上 没有蝉叫田里没有蛙鸣噪”。或者我们也可以把这句解读成地球村民对熟悉的 生态一句喟叹。只是，作为寓居纽约十八载的画家与作家，陈丹青未能发现蝉 鸣蛙噪，这真是西方接受美学的失败。须知这样长的时间里还没有注意到蝉鸣 蛙噪那是要有定力的。 　　先说蝉鸣。因为这个科的昆虫体大、种繁、数多、声亮，全世界到处都容 易找到它。中国的文化接受它，甚至赋予它高洁的禀质。何况这样的生命不乏 奉献精神，让中国人年年在欣赏之余还可大快朵颐。 　　在美国东岸的纽约一带，或许农田不怎么见得到了。然而那里的树林之密 绿地之大给花鸟虫鱼们留下的生存空间却非今之北京可比。那里的蝉，或说那 里给人印象至深的蝉，是多年周期大批出现的几种蝉，其中北方多十七年蝉而 南方多十三年蝉。周期蝉是蝉科的一个神奇属，全世界仅限于美国东部才有。 更绝的是，即使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出现的十七年蝉，实际上常常是三种非常相 似的相伴；十三年蝉有相貌对应相同的三种。由于至今人们不知道十七年或十 三年周期怎么形成的，还是把相貌相同但周期不同的各对分别算两种，这就是 现知分类学上的六种周期蝉。 　　两千多种蝉生命周期各有异同，但都是多年生长的。唯独周期蝉在一个地 方有十七年或十三年大批出现的周期。比如２００４年，在郊野孟夏，纽约到 哥伦比亚特区一带蝉噪不绝，蔚为大观——周期蝉按照成熟年份或父子关系分成 三十系，即一到十七系属十七年蝉，十八到三十系属十三年蝉。２００４年的 十七年蝉是第十系，不知何故这个系最大。 　　借用动物生态摄影师徐健先生的经验之谈：“数大为美”。周期蝉成群出 现的四至五周里，鸣声之亮与数目之大，美绝矣！也只有这时的地方新闻中才 会以轰鸣（ｒｏａｒ）形容蝉噪。陈丹青先生侨居纽约十八载，对这如约十七 年而来的盛况断断不该错过！ 　　回过头来说蛙不鸣。 　　蛙鸣是雄蛙靠嘴巴两侧的鸣囔发声。美国东部南部的青蛙鸣囊令人过目不 忘。其实无论美国还是中国都会有些地方不大听到蛙鸣。这里最常谈及者莫过 于济南大明湖。近年来有人认为青蛙到护城河就鸣叫，而同一水系的大明湖中 无蛙鸣。一种解释是水温差别造成的。新闻里曾反复报道记者、学生用测量水 温的温度计对大明湖和护城河的水温进行测量，记录的水温似乎相差不大。仔 细想想，青蛙的鸣叫和水温应该没有关系的，否则我们应该见到一个蛙鸣出没 日期的地域分布图，就像我们见到周期蝉出没日期严格地随气温而变化一样。 　　说这些，就是想说蛙鸣还是谜。大明湖蛙不鸣，即使在中国也并非只是大 明湖蛙不鸣，但你别急着认定中国东部蛙不鸣。美国东岸蛙鸣否？我知道也不 会说的。不过读者要是某天被北美蛙那巨大的鸣囊和突然的巨响吓倒了，别怪 我言之不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