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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 忆 与 寿 数 ·旧 雨·
美 国 总 统 卡 特 在 １ ９ ７ ８ 年 与 大 陆 建 立 正 式 外 交 关 系 。 １ ９ ８ ０ 年 ， 入 侵 越 南 前 夕 ， 邓 小 平 以 总 理 身 分 访 问 美 国 。 美 方 为 他 在 德 克 萨 斯 安 排 了 一 场 文 化 游 览 。 美 国 国 务 院 忘 了 老 邓 耳 聋 ， 不 让 他 听 轰 啊 轰 啊 的 滚 石 乐 ， 却 找 了 乡 村 派 的 约 翰 · 丹 佛 。 中 央 电 台 也 跟 着 放 了 他 的 歌 。 “ 美 国 最 著 名 的 歌 星 叫 约 翰 · 丹 佛 ！ ” 这 话 一 时 传 遍 大 江 南 北 。 话 说 老 邓 七 十 多 岁 的 人 ， 车 马 劳 顿 ， 看 完 斗 牛 ， 已 经 很 是 疲 倦 ， 又 听 不 清 老 丹 在 唱 些 什 么 ， 不 由 呼 呼 睡 去 。 老 邓 虽 说 法 语 不 行 ， 当 年 好 赌 好 嫖 ， ｇ ｉ ｒ ｌ 、 ｇ ａ ｍ ｂ ｌ ｉ ｎ ｇ 这 类 英 文 还 是 知 道 的 。 无 奈 在 野 旷 天 低 的 孤 星 州 ， 约 翰 · 丹 佛 的 昂 扬 歌 声 ， 老 邓 听 来 实 在 象 催 眠 曲 。 二 曲 唱 罢 ， 约 翰 · 丹 佛 走 下 台 来 ， 把 一 顶 牛 仔 帽 戴 在 老 邓 头 上 。 老 邓 大 梦 初 醒 ， 看 看 约 翰 · 丹 佛 一 件 粗 布 衬 衫 ， 一 条 洗 得 发 白 的 牛 仔 裤 ， 与 陪 同 的 国 务 院 要 员 的 全 套 洋 装 相 映 成 趣 ， 不 由 脱 口 说 道 ： “ 唱 得 好 ， 唱 出 了 美 国 无 产 阶 级 的 志 气 ！ ” 约 翰 · 丹 佛 笑 笑 ： “ 我 虽 然 出 身 贫 寒 ， 经 过 多 年 奋 斗 ， 如 今 早 已 是 百 万 富 翁 ， 我 已 经 先 富 起 来 了 。 ” 在 回 国 的 飞 机 上 ， 老 邓 问 随 从 ： “ 我 们 是 不 是 也 可 以 让 一 部 分 人 先 富 起 来 ？ ” 约 翰 · 丹 佛 一 句 无 心 的 话 ， 揭 开 了 中 国 现 代 史 新 篇 章 。 从 这 以 后 ， 中 国 大 陆 就 轰 啊 轰 啊 地 奔 向 资 本 主 义 了 。 真 听 到 约 翰 · 丹 佛 的 歌 ， 还 要 再 过 两 年 。 要 到 最 早 的 一 批 留 学 生 把 他 的 磁 带 弄 回 国 ， 那 时 校 园 里 录 音 机 也 相 当 普 遍 了 ， 老 丹 的 歌 声 ， 才 接 着 邓 美 人 丽 君 在 各 寝 室 响 起 。
约 翰 · 丹 佛 死 时 仅 五 十 三 岁 。 而 邓 爷 爷 九 十 三 岁 。 你 不 能 不 感 叹 邓 爷 爷 的 记 性 之 好 ！ 如 果 这 不 能 说 明 问 题 ， 那 么 与 约 翰 · 丹 佛 几 乎 一 起 走 掉 的 包 若 望 （ Ｊ ｅ ａ ｎ Ｐ ａ ｓ ｑ ｕ ａ ｌ ｉ ｎ ｉ ） 也 许 能 让 你 开 窍 的 。 包 若 望 是 一 位 中 法 混 血 儿 。 据 说 包 若 望 生 父 是 科 西 嘉 人 ， 生 母 乃 中 国 美 女 。 他 在 天 津 上 海 的 租 界 里 出 生 长 大 ， 中 西 语 言 皆 精 。 就 语 言 这 一 点 ， 包 若 望 本 不 该 跟 邓 爷 爷 有 缘 — — 至 今 鄙 人 还 没 见 到 过 邓 爷 爷 的 法 语 水 准 报 导 。 就 有 这 么 怪 的 事 ， 他 包 若 望 中 西 好 几 门 语 言 走 遍 世 界 都 不 该 怕 的 ， 偏 偏 在 １ ９ ５ ７ 年 让 邓 爷 爷 毛 爷 爷 的 运 动 给 折 进 了 黑 牢 ， 一 判 十 四 年 徒 刑 。 罪 名 吗 ， 就 是 解 放 前 曾 在 英 国 领 馆 打 杂 。 １ ９ ６ ４ 年 中 法 建 交 时 ， 包 若 望 被 提 前 释 放 并 移 居 法 国 。 １ ９ ７ ３ 年 ， 他 以 自 身 经 历 写 下 了 灾 荒 之 年 的 中 国 监 狱 惨 状 ， 当 时 无 人 相 信 他 的 记 忆 文 字 。 这 回 ， 邓 爷 爷 念 叨 起 了 在 法 国 为 他 写 史 的 ， 念 叨 起 了 在 美 国 为 他 高 歌 的 ， 便 一 并 招 去 了 。 包 若 望 死 在 巴 黎 — — 这 也 是 威 尔 士 王 妃 丧 生 之 地 。 幸 亏 他 活 到 古 稀 之 年 ， 这 比 约 翰 · 丹 佛 长 十 八 年 ， 而 约 翰 · 丹 佛 又 长 威 尔 士 王 妃 十 八 年 。 如 此 之 命 ， 包 若 望 能 有 足 够 的 时 间 见 证 他 的 记 忆 。 对 了 ， 话 说 反 了 ， 应 当 说 多 亏 了 他 能 有 记 忆 ， 所 以 他 才 能 在 灾 荒 之 年 的 中 国 监 狱 劫 后 余 生 ， 甚 而 活 到 古 稀 之 年 。 他 那 本 书 最 最 打 动 西 方 读 者 的 地 方 就 在 于 ： 生 死 之 隔 看 上 去 细 若 游 丝 ， 于 过 来 人 讲 却 是 刻 骨 铭 心 。 在 读 一 本 闲 书 的 时 候 ， 读 到 里 面 一 段 论 述 大 象 的 文 字 ， 颇 让 人 回 味 。 文 中 提 道 ： 一 些 专 家 将 大 象 的 长 寿 归 于 其 惊 人 的 记 忆 力 。 大 象 能 有 几 十 年 的 记 忆 力 ， 所 以 在 几 十 年 中 若 有 大 旱 ， 老 象 就 可 能 凭 记 忆 挖 到 甘 泉 ， 避 免 灾 难 。 对 这 一 说 法 我 可 以 加 一 条 旁 注 的 ， 那 就 是 大 象 的 记 忆 力 也 招 至 了 其 悲 惨 生 活 。 在 东 南 亚 热 带 雨 林 中 ， 当 人 们 开 始 驯 象 时 ， 先 把 它 牢 牢 绑 起 ， 再 让 驯 象 主 人 用 尖 矛 不 断 刺 象 ， 如 此 酷 刑 三 天 ， 大 象 终 会 屈 服 。 大 象 的 记 忆 力 是 好 的 ， 它 不 忘 这 三 天 中 驯 象 人 的 气 味 ， 它 不 会 忘 记 这 三 天 中 的 痛 苦 经 历 。 包 若 望 真 是 不 幸 ， 他 在 大 狱 中 蹲 了 不 是 三 天 ， 而 是 七 年 ， 最 最 不 可 思 议 的 七 年 ， 竟 活 了 下 来 。 他 还 在 这 九 年 后 写 了 出 来 ， 然 后 又 再 活 了 二 十 四 年 ！ 我 想 ， 他 这 后 半 生 一 定 都 在 痛 苦 地 回 忆 。 他 要 是 早 十 八 年 就 告 辞 ， 就 象 现 在 岁 的 约 翰 · 丹 佛 ， 痛 苦 会 少 些 ； 要 是 再 早 十 八 年 就 告 辞 ， 就 象 比 约 翰 · 丹 佛 少 十 八 岁 的 威 尔 士 王 妃 ， 哪 里 还 会 有 灾 荒 、 大 狱 的 经 历 ？ ！ 包 若 望 、 约 翰 · 丹 佛 、 威 尔 士 王 妃 ， 不 幸 归 不 幸 ， 令 人 欣 慰 的 是 ： 不 幸 的 事 终 于 过 去 了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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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 想 到 邓 小 平 居 然 也 没 忘 记 约 翰 · 丹 佛 ， 硬 生 生 把 他 招 了 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