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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 子 的 远 见 ·旧 雨·
１ ９ ７ ０ 年 ， 三 位 经 济 学 者 发 现 了 一 个 股 票 价 格 公 式 。 很 快 他 们 就 将 发 现 公 开 发 表 。 他 们 的 发 现 与 公 开 发 表 ， 使 得 千 千 万 万 股 票 生 意 获 利 。 今 年 诺 贝 尔 经 济 奖 得 主 正 是 至 今 尚 在 人 世 的 当 年 股 票 价 格 公 式 发 现 者 。 如 今 的 诺 贝 尔 经 济 奖 一 次 颁 奖 额 超 过 百 万 美 元 ， 已 与 建 奖 之 初 有 了 数 量 级 的 变 化 。 他 们 真 可 谓 名 至 利 归 。 当 然 也 有 不 服 的 ， 于 是 将 这 个 发 表 公 式 的 原 文 找 来 ， 将 其 推 导 的 前 提 与 结 论 一 一 列 出 ， 破 绽 便 来 了 ： 这 一 公 式 的 出 发 点 在 于 ： 人 人 都 是 贪 婪 的 ， 都 在 追 逐 最 大 利 益 。 那 好 ， 这 一 公 式 的 发 表 却 是 无 偿 的 ， 任 何 人 都 可 以 、 而 且 我 们 确 实 已 经 或 多 或 少 地 无 偿 使 用 着 它 ， 股 票 经 纪 人 与 千 万 股 票 持 有 者 们 从 中 得 利 ， 绝 非 一 个 百 万 美 元 的 诺 贝 尔 经 济 奖 可 比 的 。 搬 来 韩 非 子 的 那 一 套 以 子 之 矛 攻 己 之 盾 的 方 法 ， 有 人 提 议 让 获 奖 者 在 “ 贪 婪 ” 与 “ 无 偿 ” 之 间 左 右 互 搏 一 番 。 也 有 各 种 帮 忙 的 ， 给 我 们 提 供 了 种 种 解 释 。 对 此 尴 尬 场 面 最 为 像 样 的 一 种 解 释 来 自 博 弈 论 ： 三 人 或 三 人 以 上 共 谋 ， 其 中 任 何 一 人 永 远 无 法 知 道 其 他 人 谁 在 扯 谎 。 既 然 如 此 ， 将 三 人 共 享 之 秘 公 于 天 下 也 许 是 最 “ 贪 婪 ” 之 招 ， 除 此 再 无 更 好 的 方 法 保 护 个 人 之 利 益 不 被 他 人 侵 吞 。 我 们 的 诺 贝 尔 经 济 奖 得 主 们 — — 原 文 确 是 三 人 联 名 发 表 的 — — 只 不 过 是 在 这 一 铁 律 下 “ 无 奈 ” 而 已 ， 非 “ 无 偿 ” 也 ！ 这 个 引 子 ， 并 不 是 想 再 发 掘 韩 非 子 ， 虽 然 我 们 无 法 否 认 韩 非 子 的 睿 智 。 我 要 再 发 掘 的 ， 也 是 现 代 经 济 学 家 们 自 觉 或 不 自 觉 再 发 掘 的 ， 是 韩 非 子 的 老 师 荀 子 及 其 性 恶 论 。 前 些 日 子 ， 趁 着 《 金 瓶 梅 》 （ 第 一 卷 ） 英 译 平 装 本 出 版 ， 我 终 于 有 机 会 拜 读 了 一 下 这 本 小 说 。 严 格 来 说 ， 我 终 于 再 读 了 两 遍 。 一 遍 是 翻 译 ， 另 一 遍 则 是 读 注 。 退 休 的 芝 加 哥 大 学 教 授 Ｄ ａ ｖ ｉ ｄ Ｔ ｏ ｄ Ｒ ｏ ｙ ， 以 其 二 十 五 年 专 研 、 教 授 《 金 瓶 梅 》 之 功 力 ， 写 出 了 几 近 于 半 的 注 释 与 引 文 。 这 位 前 美 国 驻 华 大 使 恒 安 石 的 兄 弟 ， 于 中 国 文 化 独 有 心 得 ， 《 金 瓶 梅 》 的 注 释 令 人 称 绝 ， 堪 比 其 译 文 。 这 位 译 者 先 是 指 出 ， 《 金 瓶 梅 》 本 是 写 的 明 朝 中 晚 期 的 中 国 社 会 ， 其 时 经 济 膨 胀 而 社 会 变 迁 。 但 原 作 者 却 明 言 北 宋 末 年 。 何 以 如 此 ？ 北 宋 末 年 北 方 压 逼 的 情 势 正 与 作 者 写 书 时 的 感 受 一 致 。 一 个 巨 大 社 会 变 迁 逼 近 的 感 觉 ， 特 别 是 从 北 方 而 来 的 逼 近 ， 并 非 北 宋 独 有 。 这 引 导 着 译 者 上 寻 至 荀 子 — — 这 位 比 任 何 同 时 代 其 他 诸 子 都 更 深 地 洞 悉 秦 朝 将 至 的 硕 儒 — — 与 其 学 说 。 借 着 文 类 分 析 的 方 法 ， 译 者 发 现 《 金 瓶 梅 》 师 承 《 荀 子 》 的 一 篇 ， 而 那 一 篇 被 后 人 认 做 是 鼓 子 词 的 发 轫 。 《 金 瓶 梅 》 虽 是 小 说 ， 本 身 自 称 却 为 《 词 话 》 。 就 文 类 上 看 ， 《 荀 子 》 的 鼓 子 词 与 《 金 瓶 梅 词 话 》 的 开 创 性 自 不 待 言 。 但 仔 细 比 较 ， 我 无 法 否 认 彼 此 交 映 师 承 的 关 系 。 撇 开 繁 琐 的 考 证 ， 译 者 提 醒 读 者 一 个 重 要 的 线 索 ： 原 作 者 署 名 兰 陵 笑 笑 生 ， 而 兰 陵 实 际 上 有 两 个 ， 荀 子 也 是 兰 陵 人 ！ 他 们 在 相 同 的 社 会 变 迁 中 ， 分 别 在 两 个 兰 陵 ， 以 类 似 的 鼓 词 文 类 ， 相 距 一 千 八 百 年 ， 留 下 一 脉 相 承 的 性 恶 论 。 读 者 循 着 译 者 相 当 严 格 的 巴 赫 金 式 的 文 类 分 析 ， 会 发 现 自 己 不 再 对 《 金 瓶 梅 》 作 者 的 崇 拜 ， 我 们 需 要 知 道 的 是 作 者 是 兰 陵 人 ， 我 们 通 过 这 个 兰 陵 而 循 至 荀 子 。 荀 子 显 然 对 后 世 人 性 早 存 高 见 ， 如 果 说 《 金 瓶 梅 》 作 者 不 留 真 名 实 姓 是 当 年 并 无 文 学 奖 ， 那 么 拿 他 的 性 恶 论 去 挣 经 济 奖 ， 只 能 说 明 贪 婪 的 本 性 ， 于 今 犹 甚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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