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　生　恋　与　老　树　恋 ·旧　雨· 　 　 今 年 夏 末 ， 我 辞 别 了 蜇 居 近 十 年 的 美 国 中 西 部 ， 决 意 到 西 海 岸 找 工 作 。 我 用 了 许 多 时 间 整 理 旧 物 ， 除 非 是 必 要 的 用 具 ， 我 连 一 张 纸 片 都 不 想 多 带 。 此 次 离 去 怕 是 绝 难 再 有 机 会 回 来 了 ， 我 要 把 属 于 这 中 西 部 的 一 切 留 给 中 西 部 。 　 　 就 在 这 时 ， 一 张 范 福 来 克 讲 座 的 海 报 落 在 了 我 手 中 ， 令 我 沉 思 许 久 。 　 　 已 故 的 诺 贝 尔 物 理 奖 获 得 者 范 福 来 克 （ Ｊ ｏ ｈ ｎ 　 Ｈ ． Ｖ ｏ ｎ 　 Ｖ ｌ ｅ ｃ ｋ ） ， 半 个 世 纪 前 曾 在 此 中 西 部 执 教 。 他 在 此 教 龄 极 短 ， 其 日 后 研 究 成 就 也 与 此 无 甚 关 联 。 不 过 ， 他 在 这 里 遇 上 了 美 国 教 育 史 上 最 幸 运 的 时 期 — — 他 与 学 生 相 恋 并 结 婚 了 。 以 后 范 福 来 克 夫 妇 迁 居 哈 佛 ， 范 福 来 克 夫 人 一 年 的 大 学 肄 业 学 历 保 持 至 终 。 范 福 来 克 夫 人 曾 说 她 与 郎 君 都 最 怀 恋 这 一 段 时 光 ， 所 以 她 把 两 人 的 大 部 分 财 产 用 来 设 此 讲 座 。 　 　 范 福 来 克 讲 座 约 一 年 一 次 ， 被 邀 讲 座 者 或 是 霍 金 这 样 的 名 流 ， 或 是 范 福 来 克 生 前 好 友 。 讲 座 前 的 介 绍 自 然 少 不 了 就 范 福 来 克 的 师 生 恋 调 侃 一 番 已 然 失 去 美 好 时 光 的 美 国 校 园 。 照 例 引 来 一 阵 感 叹 唏 嘘 。 　 　 我 收 藏 着 范 福 来 克 讲 座 的 海 报 ， 无 它 ， 这 份 海 报 赫 然 将 范 福 来 克 在 此 的 艳 史 顶 替 他 的 诺 贝 尔 领 奖 辞 作 简 历 。 如 今 师 生 恋 是 令 人 生 畏 的 事 情 ， 避 嫌 尚 且 不 及 呢 ！ 每 读 起 这 份 海 报 我 就 想 ， 三 、 四 十 年 代 真 是 一 个 风 流 的 时 代 ！ 　 　 那 时 在 欧 洲 也 有 与 范 福 来 克 夫 妇 类 似 的 师 生 恋 ， 著 名 者 便 是 哲 学 家 海 德 格 尔 与 他 未 满 成 年 的 犹 太 女 学 生 阿 莲 特 的 暗 恋 。 此 事 直 到 近 年 才 曝 光 ， 他 们 人 都 作 古 了 。 我 日 前 还 读 到 谴 责 海 德 格 尔 诱 骗 阿 莲 特 的 文 章 ， 不 禁 哑 然 。 须 知 师 生 恋 是 那 个 风 流 时 代 的 韵 事 。 就 是 在 中 国 ， 我 们 不 是 也 有 徐 悲 鸿 嘛 ！ 怎 么 没 人 谈 徐 悲 鸿 诱 骗 ？ 难 道 说 有 了 一 幅 《 九 方 皋 》 的 画 ， 就 可 以 认 为 徐 悲 鸿 与 九 方 皋 一 样 ， 唯 识 良 马 ， 不 辨 雌 雄 了 ？ 　 　 师 生 恋 在 三 、 四 十 年 代 的 中 国 曾 被 认 作 是 五 四 带 来 的 先 进 潮 流 。 传 闻 当 年 投 奔 延 安 的 蓝 苹 ， 就 是 用 抢 占 鲁 艺 头 排 座 席 的 方 式 引 来 她 当 年 的 老 师 、 后 来 的 “ 导 师 ” 的 注 意 的 。 此 话 是 否 属 实 先 不 论 ， 但 也 可 见 当 年 那 个 潮 流 非 今 日 可 比 。 　 　 那 个 年 代 的 师 生 恋 ， 政 治 上 极 左 极 右 ， 地 理 上 任 意 东 西 ， 手 段 上 或 明 或 暗 ， 恋 也 恋 了 ， 是 属 五 四 先 进 思 想 还 是 纳 粹 反 动 思 想 ， 留 给 小 报 去 填 空 儿 。 就 是 二 十 年 前 廖 静 文 写 《 徐 悲 鸿 传 》 时 ， 她 也 没 把 师 生 恋 当 作 什 么 先 进 模 式 来 写 了 。 放 到 今 天 ， 纵 使 再 自 由 再 解 放 ， 诸 位 记 牢 ： 对 师 生 恋 谨 之 慎 之 ！ 　 　 日 前 本 人 所 在 的 这 个 地 方 刚 出 了 一 件 不 小 的 新 闻 ： 一 位 十 三 岁 的 学 生 与 他 三 十 五 岁 的 女 老 师 生 下 一 块 宝 玉 。 这 位 少 年 岁 数 就 是 在 ｔ ｅ ｅ ｎ ａ ｇ ｅ ｒ 性 泛 滥 的 美 国 也 属 罕 见 。 在 我 读 到 的 诸 多 报 导 中 ， 不 少 便 是 对 该 少 年 早 熟 的 惊 讶 与 疑 问 。 　 　 按 照 心 理 分 析 ， 教 师 之 于 学 生 的 强 势 亦 为 男 性 强 势 的 一 方 面 。 上 面 提 到 的 那 位 蓝 田 生 玉 的 女 教 师 ， 终 因 美 事 败 露 而 被 判 强 奸 罪 。 其 判 罪 过 程 甚 是 少 见 ： 那 位 少 年 承 认 他 主 动 向 女 教 师 求 爱 ， 且 至 今 仍 在 爱 她 ； 少 年 的 母 亲 也 为 女 教 师 求 免 ， 她 认 为 少 年 既 然 主 动 ， 判 罪 被 动 方 会 使 少 年 一 生 负 疚 ； 女 教 师 本 是 成 功 的 教 师 ， 她 的 学 生 都 同 情 她 。 纵 然 有 这 些 于 被 告 有 利 的 因 素 ， 她 还 是 被 判 罪 。 原 因 无 它 ， 就 其 所 持 年 长 优 势 、 职 业 优 势 ， 所 犯 乃 强 奸 罪 。 　 　 对 待 强 奸 ， 阉 割 之 。 犯 有 强 奸 罪 的 女 教 师 ， 已 失 去 她 成 功 的 职 业 ， 且 不 准 再 回 到 学 校 ； 在 她 出 狱 后 ， 她 与 少 年 们 的 交 往 需 受 监 视 。 作 为 女 人 尚 未 被 夺 的 是 ： 她 可 以 在 证 明 其 扶 养 能 力 下 继 续 保 持 自 己 生 下 的 蓝 田 美 玉 。 为 了 证 明 她 有 此 能 力 ， 她 必 须 有 一 份 工 作 。 　 　 师 生 恋 已 然 过 气 甚 至 危 及 职 业 和 身 份 ， 然 而 五 四 精 神 还 是 要 发 扬 的 。 我 们 于 是 不 断 读 到 婚 恋 与 生 育 中 破 记 录 的 高 龄 。 　 　 本 世 纪 初 ， 西 方 人 的 观 念 大 多 认 为 不 育 是 女 人 的 事 情 ， 所 以 没 有 人 对 男 子 生 育 的 上 限 感 兴 趣 。 注 意 男 人 岁 数 与 性 能 力 的 关 系 只 是 晚 近 的 事 情 。 略 去 科 学 论 证 ， 就 我 个 人 阅 读 范 围 而 言 ， 男 性 与 女 性 生 育 岁 数 上 限 有 差 异 是 显 然 的 。 生 育 岁 数 上 限 的 差 异 ， 部 份 地 说 明 了 性 能 力 岁 数 的 差 异 。 在 人 类 学 方 法 遍 及 人 文 学 科 的 今 天 ， 性 能 力 上 的 差 异 ， 乃 是 男 女 势 力 不 同 的 一 个 方 面 。 岁 数 上 的 优 势 ， 掌 有 强 势 ， 其 之 于 少 年 ， 如 男 人 之 于 女 人 。 　 　 再 回 过 来 说 《 徐 悲 鸿 传 》 。 十 几 年 前 读 过 廖 静 文 的 那 本 书 ， 对 她 描 写 徐 悲 鸿 的 细 节 早 忘 光 了 。 反 有 一 件 不 干 徐 悲 鸿 的 事 还 没 忘 ， 那 就 是 书 里 提 到 齐 白 石 在 八 十 三 岁 时 夫 人 死 于 难 产 。 俺 当 时 就 对 老 人 家 肃 然 起 敬 。 近 闻 香 港 名 流 安 子 介 亦 以 耄 老 之 龄 种 玉 ， 真 有 姜 太 公 再 世 之 叹 。 　 　 他 们 是 我 所 知 的 最 高 生 育 岁 数 了 ， 显 然 还 会 有 更 成 功 的 。 这 多 少 说 明 了 男 人 生 育 的 上 限 不 低 ， 也 许 有 一 天 人 们 会 活 到 老 生 到 老 呢 。 相 比 一 下 今 年 才 上 了 记 录 的 女 子 生 育 岁 数 ， 她 比 这 些 大 爷 小 了 二 十 呢 ！ 　 　 比 起 那 位 几 乎 输 得 一 败 涂 地 的 年 青 女 教 师 ， 寿 星 们 的 优 势 太 强 了 。 你 瞧 李 约 瑟 ， 等 到 了 功 成 名 就 的 耄 老 之 年 ， 共 同 生 活 了 几 十 年 的 学 生 也 扶 正 了 。 “ 生 意 无 涯 ， 老 树 逢 春 也 著 花 ”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