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　边　沁　到　福　柯 ·旧　雨· 　 　 这 两 天 邻 居 忙 于 包 装 节 日 礼 品 ， 他 们 的 小 女 孩 也 随 大 人 包 礼 物 。 当 大 人 们 检 查 孩 子 的 礼 物 时 ， 却 发 现 盒 子 是 空 的 。 就 在 他 们 责 问 孩 子 为 什 么 打 空 包 时 ， 孩 子 委 屈 地 说 ： 怎 么 是 空 的 呢 ， 我 把 我 的 吻 放 到 了 里 面 。 　 　 大 人 们 听 了 少 不 了 后 悔 。 　 　 以 后 大 人 们 寄 走 了 一 个 又 一 个 空 空 的 礼 品 盒 ， 当 然 是 连 着 这 个 故 事 的 ， 也 就 是 满 装 孩 子 的 吻 的 。 　 　 如 果 将 礼 品 看 作 是 一 种 特 殊 的 商 品 ， 这 种 中 空 外 光 的 设 计 可 说 是 最 具 使 用 价 值 的 商 品 。 作 为 旁 证 ， 六 年 前 夏 威 夷 岛 的 日 全 食 后 ， 我 在 从 夏 威 夷 岛 回 到 檀 香 山 再 回 到 加 州 一 路 见 到 “ 日 全 食 时 刻 装 封 ” 的 食 品 和 用 品 。 最 抢 手 的 商 品 却 既 非 食 品 亦 非 用 品 。 相 反 ， 那 是 “ 日 全 食 时 刻 封 装 ” 的 黑 暗 — — 真 空 罐 头 。 　 　 我 对 这 类 商 品 有 一 种 说 法 ， 那 就 是 地 道 的 商 品 经 济 的 产 物 。 真 空 罐 头 这 一 类 金 玉 其 外 的 商 品 总 是 让 我 想 起 福 柯 ， 想 起 边 沁 ， 想 起 他 们 的 一 段 佚 事 。 在 福 柯 已 经 病 重 的 时 候 。 有 一 次 他 在 家 里 的 阳 台 上 裹 着 浴 衣 与 一 位 来 访 记 者 有 一 次 长 谈 。 他 向 记 者 透 露 了 他 是 如 何 发 现 边 沁 的 那 本 原 版 的 论 监 狱 设 计 的 书 并 使 之 再 次 刊 行 的 。 　 　 边 沁 受 十 八 世 纪 流 行 的 环 形 建 筑 影 响 ， 发 明 了 全 景 敞 视 监 狱 这 一 理 性 的 杰 作 。 囚 犯 关 在 四 周 而 看 守 高 踞 中 央 监 视 塔 中 。 监 视 塔 是 单 向 可 视 的 ， 塔 中 可 见 塔 外 而 塔 外 不 见 塔 中 。 　 　 几 年 前 我 在 云 南 一 个 边 镇 的 戒 毒 所 就 看 到 类 似 的 设 计 ， 可 见 边 沁 的 设 计 至 今 仍 有 影 响 。 虽 然 人 们 早 把 边 沁 的 这 一 发 明 与 边 沁 的 名 字 分 了 家 。 　 　 福 柯 呢 ， 他 要 用 这 个 例 子 说 的 是 另 一 回 事 ： 这 设 计 发 明 源 远 流 长 。 他 推 测 说 ： 边 沁 是 受 Ｌ ｅ 　 Ｖ ａ ｕ ｘ 设 计 的 凡 尔 赛 动 物 园 的 启 发 ， 将 关 困 兽 的 笼 子 来 养 犯 人 而 已 ！ 　 　 其 实 这 种 “ 野 生 动 物 园 ” 亦 有 其 沿 革 。 说 来 好 笑 ， 最 早 的 斗 兽 场 倒 是 观 众 在 四 周 而 困 兽 在 中 央 的 。 可 见 理 性 设 计 在 非 理 性 的 权 力 下 可 以 内 外 倒 置 。 在 福 柯 看 来 ， 坚 固 的 监 狱 在 历 史 的 前 后 对 话 中 化 解 得 无 形 了 。 　 　 言 归 正 传 ， 那 次 — — 也 许 是 福 柯 最 后 一 次 — — 长 谈 中 ， 福 柯 开 玩 笑 地 说 ： 边 沁 应 该 在 设 计 好 后 将 塔 中 看 守 撤 光 。 既 然 塔 是 单 向 可 视 的 ， 既 然 塔 中 是 权 力 中 心 ， 那 么 权 力 则 是 单 向 外 流 的 ， 点 缀 其 中 的 看 守 是 可 有 可 无 的 了 。 福 柯 所 调 侃 的 是 边 沁 的 理 性 设 计 。 边 沁 一 直 尽 力 的 是 效 益 计 算 ， 每 一 件 用 品 ， 每 一 份 食 品 ， 放 在 边 沁 那 里 ， 他 坚 信 凭 借 理 性 可 以 给 出 它 们 价 值 与 效 益 。 而 就 在 边 沁 这 理 性 设 计 的 杰 作 上 ， 福 柯 给 他 马 上 增 加 效 益 无 数 。 　 　 福 柯 无 非 是 在 指 出 边 沁 的 理 性 主 义 所 具 有 的 漏 洞 ： 只 计 算 使 用 价 值 和 效 益 而 无 视 商 品 的 非 使 用 价 值 ， 是 不 完 备 的 。 其 实 ， 福 柯 对 边 沁 还 是 敬 佩 的 ， 只 是 他 深 知 边 沁 的 理 性 在 现 代 商 品 社 会 中 还 不 完 备 。 比 如 ， 很 难 说 你 买 一 辆 新 车 完 全 是 为 了 上 班 方 便 买 菜 方 便 ， 因 为 全 无 炫 耀 只 为 实 用 的 车 子 成 本 大 可 降 低 ， 最 好 怕 是 租 车 ， 租 车 不 如 坐 车 。 你 要 真 这 么 做 ， 未 免 禁 欲 过 度 。 这 个 世 界 最 最 麻 烦 的 事 情 就 在 这 里 了 ， 你 横 竖 要 偏 向 一 头 ， 忠 孝 不 能 两 全 。 那 好 ， 略 微 不 顾 效 益 ， 哪 怕 仅 只 是 喜 欢 某 一 车 的 外 型 设 计 ， 马 克 思 也 已 先 见 之 明 地 将 你 定 性 为 商 品 崇 拜 了 ， ｆ ｅ ｔ ｉ ｓ ｈ ｉ ｓ ｍ 是 也 。 　 　 这 真 是 无 奈 。 大 概 商 品 注 定 了 资 本 主 义 的 精 神 分 裂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