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八日，布罗德黑德对外正式宣布暂停校曲棍球队的赛季比赛。原 因是部分曲棍球队员被指控在三月十三夜里的派对上殴打、带种族歧视性地辱 骂并轮奸一名黑人艳舞表演者。西校园的教堂前，面对前来抗议的人群和众多 媒体，布罗德黑德再三强调，这不是校方对队员的惩罚，而是由于指控造成的 影响使球员无法进行正常比赛。

　　此事一经媒体披露，立刻引起全国关注。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校内校外游 行、抗议和集会。几天来，西校园教堂前的车道上停满了来自各地的媒体专用 车辆以及前来维持秩序的警车。夜幕降临，镁光灯，照明灯，警灯频频闪烁。 杜克大学一时灰头土脸。

　　第二天晚上，我把车停在东校园离怀特大厅不远的地方，准备进楼看杨德 昌的电影《青梅竹马》。电影八点开始，我还有几分钟观看楼前抗议。进楼的 台阶前，几十个黑人学生围成一圈在听两个女学生大声说着什么。女学生脸上 贴着金纸。说什么，我没听清楚，只听见人群中的几个男孩不时地轰声呼应。 从穿着上看，这些显然是外校学生。不远处，另一队游行队伍正从校园的另一 头朝这边走来，一边喊着口号。警车等在道口，闪着警灯。游行队伍一到即开 车引道，向西校园而去。

　　星期一早上Ｔｒｉｎｉｔｙ学院院长给全院教职员工发了一封信，号召大 家保持冷静和理智，积极处理来自校内外因此事件造成的压力和影响。信不短 ，但语焉不详。看样子，这事颇为棘手。校方正寻找对策。

　　压力是明显的。调查正在进行中。市警察局已收集了四十六名队员的ＤＮ Ａ样本。自上周末起，校方已增添警力在校园四周以及校外杜克学生集中的公 寓、酒吧外巡逻。校方提醒学生注意安全。但杜克学生遭攻击和威胁的报道还 是不时传来。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杜克大学座落在北卡州的达拉姆市中心。校区分东西中三校园。东校园和 中校园四周大都是贫穷的黑人住宅区。这几年，杜克斥资慢慢买进不少校园附 近的地产，租给本校学生和教师。一方面是拓展校区的需要，另一方面也是为 了减少校内外强烈的贫富差距和黑白对比。三月十三日那几个曲棍球队员开派 对的那栋房子就属此例，离东校园仅隔一条街。

　　长期以来，杜克和达拉姆市之间的关系始终疙疙瘩瘩。在以贫穷的黑人为 主要居民的市中心，杜克大学象座外来的、昂贵的、骄傲的白色孤岛。基本上 是关门办学。虽然近些年，校方做了不小努力，也花了不少钱，试图改善与校 外的关系，但效果似乎并不理想。由肤色、贫富和历史造成的鸿沟一时不容易 跨越；加上杜克大多数学生来自外州，与同样是白人私人学校的北卡威克弗罗 斯特相比，缺乏地方基础。因此，杜克不仅是个孤岛，也是个容易的靶子。多 少年来，杜克大学的学生一直被描绘成一群只知喝酒狂欢，仗着父母有钱有势 ，整天不务正业的白人纨绔子弟。作家汤姆·沃夫（Tom Wolfe） 去年的畅销 书《我叫夏洛特·西蒙》所虚构的杜邦大学即以杜克为原型。书中对几位学生 运动员的描绘更加强了人们对杜克大学的成见。

　　据报道，指控杜克三名曲棍球队员殴打并轮奸的那位艳舞表演者是达拉姆 市以黑人为主的北卡中心大学一名２７岁在校女学生，也是两个孩子的单身母 亲。为了抚养孩子并供自己完成大学学业，这位女学生有时靠表演艳舞挣些钱 。北卡中心大学连日来不断举行集会支持这位女学生。杜克陷入了由种族、性 别和阶级组成的雷区，动辄引爆。麻烦实在不小。如何安全度过难关，对校方 ，尤其是校长布罗德黑德无疑是个考验。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位曲棍球队员被起诉或拘留。各方都在等待ＤＮＡ 的结果。

　　昨天跟学生贾西华闲聊，问他怎么看这件事。贾西华答：“要是三个黑人 学生被指控轮奸一位白人女学生，早就给逮起来！你知道《杀死一只知更鸟》 ，你知道，这毕竟是南方。”贾西华是位犹太学生，思维活跃。上课喜欢发言。

〔二零零六年四月五日北卡风入林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