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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 外 众 生 相 之 律 师 艾 瑞 克
他说他从来没有想过做律师的。本来学的是数学,拿了一个数学硕士学位 后零零星星做过很多工作,包括代课老师和邮递员。有一天在一根电线杆上看 到英属哥伦比亚大学法学院的招生广告,心里一动,故事就这样开始了。 最得意的案子发生在他刚做律师不久,一桩抢劫案。原告说他在一个酒吧 里上厕所的时候,有四个人袭击了他,把他身上的钱都抢走了。警察在四人身 上搜出很多新票子,原告忙道那正是他刚去银行取来的一叠刚发行的新钱。艾 瑞克发现这人会撒谎:比如他说他没吸过毒,但事实却相反。当天晚上他把那 些新币带回家,他推断如果是银行刚发行的新钱,那些票子的序号应该是相连 的。一张一张查下来,却没发现任何关联。第二天他微笑着站起来,不慌不忙 地讲起了新钱跟序号的关系。控方的高级律师不耐烦了:“这哪是哪呀?”法 官还好,让他讲完,但没有当场判案,而是拖了一个晚上,才说了如下的话: “这个案子可以用三个字来概括:拖延,隐瞒,欺骗。在听到沃伦先生的辩护 之前,我是准备定那四人的罪的,但他给我提供了合理的怀疑。”最后是四人 给放了,只是那些钱法官也没还给他们。 “你为什么只做刑事诉讼?”我好奇地问。 “喜欢。”艾瑞克很干脆。 “如果你知道你的顾客确实犯了罪,你还去为他辩护开脱,你的良心不会 不安吗?”这当然是我最想问的问题。 “如果你是一个医生,这一天来了一个病人,他酒后开车,撞死了三个小 孩,他自己也受了重伤。如果你按一般常规去做,他可能活不了,但如果你拿 出你的英雄气概,全力以赴,尽心尽力,他很可能因此而获得重生。你这时会 怎么做呢?” 这个比喻倒是我没想到的。一开始觉得不是很恰当,但想了一下后我点了 头:既然是医生,救人就是最高原则,不管病人是好人还是坏人。 “我从不觉得监狱是个惩罚人的地方。很多犯人是越坐牢越坏。最关键的 是每个故事都有正反两面。有了辩护律师,法官和陪审团才有可能看到故事的 全貌。” “如果犯人亲口告诉你,他杀了人,那你不就得撒谎吗?” “不是这样的。我的任务不是告诉大家他没杀人,而是说如果你说他杀了 人,你证明给我看。这点非常重要。一切都要靠证据。而且这个证据绝对不能 靠威胁利诱得来。有一次一个聋哑人被指控杀人,他自己也承认了,结果却被 判无罪释放。为什么呢?因为他的招供是逼出来的。这位聋哑人不会听和说, 却会写。所以他跟警方的对话都是写在纸上的。开庭时控方律师唯一的证据就 是他的招供,细心的辩方律师却发现记录是从第三页开始的,怀疑警方有所隐 瞒,于是请求看前面两页的记录。控方千不愿万不愿,还是在法官的命令下拿 了出来。果然,上面赫然写着:如果你不承认的话,你的太太就会有很大的麻 烦。结果法官宣布证据无效,警方不得不将他释放。” “不威胁不利诱,犯人怎么会招呢?” “罪犯确实不会轻易招,能做的只能是诉求于他的良心。但一旦打开威胁 利诱的门,后果就不堪设想。”他说完,一口气将剩下的百事可乐喝光。 我点头,递给他一瓶新的百事可乐。 艾瑞克看我终于闭了嘴,轻松地笑了。他是一个五官端正的男人,头发虽 然全是白的,腰围也不够理想,五官却很明星,个子也不矮,一米八零。他的 女儿是我儿子的同学,自从参加过我们家一次派对以后,便常常在星期天跑来 混饭。他的胃口大得惊人,不管我们桌子上放了多少菜,最后总是会被他全部 扫光。原因是他太太(也是一个律师)和女儿都是素食主义者,总督促他少吃 肉多减肥,所以在家的时候也是他的胃受委屈的时候。到了星期天终于逮到吃 的机会,不放开肚子才怪。 我们倒是不介意,因为他不仅性情温和愉快而且很有东西可侃。不光是他 的案子,还有小说诗歌,他的两次婚姻,他的不是亲生却胜似亲生的女儿。 〔二零零六年十月于温哥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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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osted on 2006-10-17) | Column List | Issue Table | Front Pag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