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减 肥 ·寄 北·
这 样 讲 的 其 实 多 是 身 材 苗 条 的 窈 窕 淑 女 。 真 的 长 得 丰 满 的 ， 说 的 是 ： “ 你 看 那 人 ， 胖 成 什 么 样 子 了 。 ” 在 满 街 的 人 流 里 ， 他 们 总 能 一 眼 就 找 出 一 个 更 丰 满 的 人 来 。 说 实 在 的 ， 我 更 喜 欢 胖 一 点 的 人 。 碰 到 精 瘦 精 瘦 的 ， 总 觉 得 这 人 一 定 是 思 虑 过 度 了 ， 说 话 不 知 怎 么 就 变 得 小 心 翼 翼 起 来 ， 生 怕 我 的 话 会 象 红 楼 梦 里 贾 府 炒 的 茄 子 一 样 ， 被 思 过 来 虑 过 去 最 后 很 可 能 就 失 了 原 味 了 。 碰 到 胖 人 ， 第 一 印 象 则 是 ： 这 人 一 定 心 宽 ， 随 便 我 怎 么 说 恐 怕 都 不 会 在 意 的 ， 所 以 胆 子 自 然 也 就 大 了 。 胆 子 大 了 ， 人 就 不 那 么 呆 了 。 只 是 太 胖 总 是 不 好 。 也 要 怪 上 帝 ， 当 初 造 人 的 时 侯 ， 光 想 着 闹 荒 年 的 时 侯 肚 子 挨 饿 不 好 受 ， 所 以 做 了 脂 肪 来 储 存 能 量 ， 哪 想 到 现 在 的 问 题 不 是 吃 的 不 够 ， 而 是 太 多 。 不 过 我 很 可 能 是 错 怪 上 帝 了 ， 不 这 样 的 话 ， 我 哪 来 的 工 作 ？ 还 有 世 界 各 地 研 究 肥 胖 症 的 人 ， 简 直 数 不 胜 数 呢 。 研 究 了 近 三 年 ， 我 也 没 能 搞 出 半 个 减 肥 药 来 ， 餐 桌 上 倒 是 时 常 听 来 一 些 减 肥 秘 诀 ， 好 象 还 挺 有 道 理 的 。 不 怎 么 运 动 的 朋 友 ， 不 妨 拿 去 参 考 一 下 。 “ 无 论 什 么 菜 ， 都 拿 去 用 水 煮 ， 保 准 你 十 天 半 月 下 来 ， 就 能 瘦 成 精 。 ” 说 这 话 的 是 一 个 瘦 骨 嶙 嶙 的 高 个 子 女 孩 ， 她 说 她 曾 经 “ 胖 得 不 成 样 子 ” 。 又 鲜 又 润 的 颜 色 煮 成 一 堆 灰 黄 ， 你 的 胃 口 一 定 不 怎 么 样 了 ， 所 以 不 可 能 多 吃 ， 然 后 所 有 的 油 也 都 进 到 了 水 里 而 不 是 胃 里 ， 当 然 你 的 问 题 就 迎 刃 而 解 了 ， 是 不 是 ？ 可 惜 你 的 意 志 一 定 得 铁 才 行 。 “ 把 冰 块 打 碎 ， 放 在 嘴 里 慢 慢 咬 ， 然 后 吞 下 去 。 天 天 坚 持 ， 很 快 就 能 瘦 下 去 。 ” 又 一 个 女 孩 建 议 。 真 是 个 聪 明 的 办 法 。 把 冷 水 加 到 正 常 的 体 温 确 实 要 消 耗 巨 大 的 能 量 。 而 且 没 事 的 时 侯 ， 听 冰 块 在 嘴 里 “ 咯 吱 咯 吱 ” 响 ， 也 许 就 想 起 了 童 年 的 冬 天 走 在 薄 薄 的 冰 块 上 吧 ？ 也 许 你 还 从 小 池 塘 里 弄 上 来 过 一 块 大 冰 ， 你 小 心 翼 翼 的 钻 了 一 个 小 洞 ， 用 根 稻 草 提 着 ， 左 邻 右 舍 地 向 小 伙 伴 炫 耀 着 。 突 然 稻 草 就 断 了 ， 碎 冰 块 溅 了 一 地 ， 大 家 都 笑 了 ， 你 也 笑 起 来 。 还 有 ， 嘴 里 有 东 西 吃 着 嚼 着 ， 即 使 只 是 冷 冷 的 冰 块 ， 总 还 是 让 人 很 愉 快 的 吧 ？ 因 为 我 们 一 生 下 来 ， 母 亲 的 爱 就 跟 吃 连 在 一 起 了 呀 。 “ 减 肥 还 用 研 究 吗 ？ 你 看 那 些 大 胖 子 ， 哪 一 个 不 是 因 为 寂 寞 ， 因 为 没 人 爱 ， 才 拼 命 地 吃 吗 ？ 你 把 他 们 叫 来 ， 给 她 一 个 男 人 ， 给 他 一 个 女 人 ， 过 不 了 几 天 ， 准 定 瘦 下 来 。 ” 说 这 话 的 是 帆 的 老 朋 友 ， 一 个 胖 胖 的 老 外 ， 常 爱 跟 我 们 开 玩 笑 。 “ 你 这 套 理 论 首 先 对 你 就 不 灵 嘛 。 你 一 不 寂 寞 ， 二 不 缺 女 人 的 爱 ， 怎 么 还 是 胖 呢 ？ ” 我 当 即 打 趣 他 。 “ 我 就 是 太 爱 吃 鸡 了 。 一 见 到 鸡 腿 我 就 没 命 了 。 ” 他 嘿 嘿 地 笑 起 来 。 他 的 话 却 是 不 错 的 。 爱 当 然 能 减 肥 。 爱 不 仅 能 减 肥 ， 还 能 增 肥 。 爱 是 万 能 的 ， 不 是 吗 ？ 糟 糕 的 是 爱 增 的 肥 不 容 易 减 ， 因 为 爱 没 有 ｄ ｉ ｅ ｔ ， 尤 其 是 婆 婆 的 爱 。 婆 婆 和 我 和 睦 相 处 已 有 三 年 了 。 朋 友 听 了 ， 目 光 里 马 上 有 了 肃 然 起 敬 的 味 道 ： “ 真 了 不 起 呀 ， 婆 媳 打 架 的 事 我 听 得 太 多 了 。 ” 说 起 来 ， 我 的 婆 媳 相 处 之 道 最 最 简 单 了 。 我 自 己 的 妈 妈 ， 做 饭 烧 菜 的 水 平 实 在 是 不 敢 恭 维 的 ， 尽 管 妹 妹 来 信 说 妈 妈 的 厨 艺 已 大 有 改 进 了 。 而 婆 婆 对 做 饭 烧 菜 却 天 生 就 会 无 师 自 通 。 我 每 次 下 班 ， 没 进 屋 便 有 口 水 流 出 来 。 放 下 皮 包 ， 脱 掉 外 套 ， 第 一 件 事 就 是 把 手 伸 向 菜 盘 子 ， 这 里 拈 一 块 肉 ， 那 里 挑 一 根 菜 ， 一 边 大 叫 “ 好 香 好 香 ” ， “ 好 吃 好 吃 ” 。 婆 婆 这 时 又 嗔 又 怪 却 又 笑 眯 眯 地 递 来 一 双 筷 子 ： “ 也 不 嫌 手 脏 。 ” 然 后 心 满 意 足 地 看 着 我 狼 吞 虎 咽 。 三 年 来 我 一 直 是 婆 婆 最 忠 实 的 食 客 ， 无 论 她 做 的 什 么 菜 我 都 爱 吃 。 偶 尔 她 放 多 了 盐 ， 放 少 了 糖 ， 我 也 会 说 ： “ 没 关 系 ， 没 关 系 ， 很 好 吃 。 ” 然 后 连 盘 子 带 底 的 一 扫 而 净 。 就 凭 这 一 点 ， 婆 婆 便 认 定 我 是 个 好 媳 妇 ， 平 时 做 饭 烧 菜 更 带 劲 了 。 最 近 因 为 要 回 国 了 ， 婆 婆 生 怕 我 们 将 来 嘴 巴 要 受 委 屈 ， 放 在 餐 桌 上 的 竟 是 比 以 前 还 要 丰 富 ： 每 日 绝 不 少 于 四 菜 一 汤 。 日 积 月 累 下 来 ， 我 的 体 重 几 乎 是 直 线 上 升 。 前 些 日 子 去 露 营 ， 照 了 几 张 穿 游 泳 衣 的 ， 洗 出 来 一 看 ， 简 直 有 点 “ 胖 不 忍 睹 ” ！ 还 真 有 点 想 念 当 年 苗 条 婀 娜 的 样 子 。 那 时 常 常 就 是 靠 早 上 一 杯 牛 奶 撑 到 晚 上 。 阿 德 单 位 就 在 中 国 城 旁 边 ， 中 饭 又 便 宜 又 好 吃 ， 我 也 就 懒 得 给 他 准 备 午 饭 ， 而 我 自 己 实 验 一 忙 ， 肚 子 便 忘 了 饿 ， 所 以 中 饭 也 就 免 了 。 日 子 过 得 紧 紧 张 张 ， 简 简 单 单 ， 人 也 就 无 从 胖 起 ， 别 人 见 了 ， 总 要 赞 两 句 ： “ 都 两 个 小 孩 了 ， 身 材 还 保 养 得 这 么 好 呀 ！ ” 于 是 阿 德 给 我 买 了 昂 贵 的 练 身 器 ， 叫 我 一 天 练 五 分 钟 即 可 。 可 是 我 显 然 不 是 能 够 忍 受 单 调 重 复 的 人 ， 不 久 便 把 那 东 西 束 之 高 阁 ， 乐 得 公 公 不 时 就 来 一 句 ： “ 你 们 钱 多 得 没 处 花 呵 。 ” 能 量 不 能 多 消 耗 一 点 ， 那 就 从 少 吃 着 手 吧 。 所 以 到 了 桌 上 ， 虽 然 心 里 痒 痒 的 ， 我 还 是 告 诉 自 己 ： “ 不 吃 就 不 吃 ， 没 什 么 了 不 起 的 。 ” 可 是 这 时 婆 婆 开 口 了 ： “ 怎 么 不 吃 了 ？ 是 不 是 不 好 吃 呀 ？ ” “ 我 不 能 多 吃 ， 阿 德 说 我 太 胖 了 。 ” “ 你 哪 胖 呀 ， 别 理 他 ， 快 吃 吧 。 ” 得 ， 不 吃 白 不 吃 ， 反 正 婆 婆 就 要 走 了 ， 到 时 再 减 肥 不 迟 。 慢 着 ， 慢 着 ， 还 有 最 后 一 招 呢 。 上 周 末 阿 德 去 给 我 买 了 一 双 Ｒ ｏ ｌ ｌ ｅ ｒ Ｂ ｌ ａ ｄ ｅ ｓ ， 这 几 天 ， 天 天 晚 上 等 小 孩 睡 了 ， 街 上 也 没 了 车 ， 没 了 人 ， 便 跑 到 外 面 去 溜 。 虽 说 第 一 次 还 没 出 停 车 道 就 摔 了 两 跤 ， 手 上 的 皮 都 擦 破 了 ， 现 在 已 经 可 以 一 边 溜 ， 一 边 看 星 星 了 。 轮 子 一 转 ， 路 边 的 风 景 便 随 着 我 动 ， 凉 爽 的 风 又 极 解 人 意 地 迎 面 拂 来 ， 然 后 明 明 暗 暗 的 星 星 都 朝 我 眨 眼 睛 ， 好 象 我 们 共 有 一 个 秘 密 ， 而 闪 着 红 光 的 飞 机 不 时 的 在 天 空 无 声 地 来 去 … … 多 么 美 丽 的 夜 啊 ！ 叫 我 怎 能 不 ｅ ｎ ｊ ｏ ｙ ！ 昨 天 称 了 一 下 ， 成 绩 还 真 不 错 呢 ， 只 重 了 一 磅 。 不 对 ， 应 该 是 轻 了 一 磅 才 对 呀 。 唉 ， 不 知 道 又 错 在 哪 里 了 。 〔一九九七年九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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