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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 术 界 与 黑 话 公 社
在美国读书时发现,教授和学生都将专业术语(尤其是生僻的术语)戏称 为“jargon”,这个词可以译作“行话”或“黑话”,只有圈内人才能 明白,而外行听起来完全不知所云。在某种意义上,我们的学术训练就是学习 掌握一大堆黑话,然后进行“非物质性生产”,创造出更多的黑话。所以,学 术界这个“专业术语共同体”说得通俗点就是“黑话公社”,而学者就是这个 黑话公社的社员。大家辛勤劳作也互相竞争,谁创造的黑话产量高且质量好就 是“优秀社员”,被授予“教授”和“博导”等等头衔。 当然,这种调侃性的描述绝无意抹煞黑话的语用学价值与社会实践意义。 马克思发明的“剩余价值”概念,可以说,这一句“黑话”就点破了资本主义 的黑暗本质,其功效何等了得! 当代社会语言学的研究认为,共同体的形成依赖于特殊的语言与符号。从 这个角度来看,黑话对共同体的建构至关重要。首先,黑话是一套高度编码的 语汇,只有共享“密码本”的人才能解读和使用黑话。因此,黑话构造了一个 共同体的“疆界”,区分了“圈内”与“圈外”,熟悉黑话的“自己人”共享 着一套由历史境遇与交互经验生成的共同密码,由此获得归属感和身份认同。 而圈外人因为不具备共享密码,无从编码和解码,也就成为被拒斥和疏远的“ 他者”。 其次,在共同体内部,黑话有助于形成秩序结构和霸权。圈内经典黑话的 发明者、阐释者和普通使用者分属在等级结构的不同位置,具有支配与被支配 的权力关系,这保持了共同体的秩序稳定。 学术界的不同专业以及专业中的不同学派,都可以看作是一个个小型的黑 话公社。公社内部分享黑话密码,学派的权威或者领袖往往是主要黑话的发明 者,或者是权威阐释者,成员之间可以展开密切而有效的交流。而不同公社的 黑话之间展开不断的“对话”与竞争,结果导致淘汰、胜出、吞并和重组等“ 学术史事件”。 当专业越是分化、学科越是发展,黑话就越多、越深奥,与社会实践的意 义关联也就越来越间接。幸好,有“公共知识分子”苦心研读各种密码及其解 码程序,得以将黑话“翻译”成“公共领域”的“白话”。虽然,专家常常抱 怨知识分子的翻译不当,而知识分子也批评专家的黑话“太黑”。其实,两者 是在相互依赖中维系着彼此工作的正当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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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osted on 2006-10-20) | Column List | Issue Table | Front Pag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