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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 河 黄 河！ — — 评 影 片 《 黄 河 绝 恋 》
你 见 过 电 影 里 飞 机 的 外 形 象 蹩 脚 航 模 然 而 坠 海 的 声 响 效 果 却 比 真 飞 机 还 真 飞 机 么 ？ — — 请 看 电 影 《 黄 河 绝 恋 》 。 你 见 过 人 都 烧 成 焦 炭 佝 偻 起 来 了 却 还 能 在 熊 熊 烈 火 里 哀 号 挣 扎 气 如 裂 帛 么 ？ — — 请 看 电 影 《 黄 河 绝 恋 》 。 你 见 过 几 十 个 日 本 兵 挺 着 枪 直 到 冲 离 我 们 的 英 雄 只 剩 几 米 的 地 方 才 瞄 得 准 并 且 还 打 不 死 他 么 ？ — — 请 看 电 影 《 黄 河 绝 恋 》 。 你 见 过 日 本 飞 机 在 黄 土 高 坡 上 就 为 了 炸 一 个 小 孩 然 后 就 再 也 不 肯 露 面 于 是 我 们 的 英 雄 就 可 以 在 黄 河 另 一 岸 站 得 跟 杆 标 枪 一 般 直 么 ？ — — 请 看 电 影 《 黄 河 绝 恋 》 。 我 是 因 为 冯 小 宁 的 名 气 以 及 朋 友 的 推 荐 才 怀 着 感 受 艺 术 震 撼 的 想 法 去 了 上 海 大 光 明 电 影 院 。 然 而 ， 这 次 金 玉 与 败 絮 间 的 落 差 之 巨 大 ， 让 我 生 平 第 一 次 在 看 完 后 走 在 回 去 的 路 上 感 到 手 足 冰 凉 。
但 当 时 我 在 想 没 钱 么 ， 能 这 样 凑 合 着 过 去 就 可 以 了 ， 难 道 真 要 他 们 做 出 好 莱 坞 大 片 的 效 果 ？ 只 要 后 面 的 情 节 及 其 负 载 的 思 想 能 流 溢 出 艺 术 之 奶 与 蜜 就 可 以 了 。 所 以 对 后 来 那 飞 机 蹭 地 降 落 时 破 碎 的 飞 机 零 部 件 所 显 漏 出 来 的 缺 乏 金 属 质 感 以 及 飞 机 挂 悬 崖 边 晃 动 时 所 显 漏 出 来 的 缺 乏 重 量 感 等 等 道 具 方 面 的 粗 陋 ， 我 都 装 着 没 看 见 。 但 我 不 能 对 什 么 都 装 着 没 看 见 啊 ： 举 一 情 节 ， 在 公 路 上 ， 一 大 群 日 本 兵 成 扇 状 已 经 逼 近 了 那 抢 了 辆 汽 车 的 飞 行 员 ， 才 差 他 个 十 几 米 ， 愣 是 只 打 死 个 赶 下 山 来 救 他 的 八 路 ， 却 让 另 一 个 八 路 和 飞 行 员 挪 着 他 们 的 大 臀 往 山 上 一 点 不 挂 伤 地 跑 了 。 可 这 说 不 过 去 啊 ， 于 是 电 影 里 让 日 本 兵 喊 一 句 “ 飞 行 员 抓 活 的 ” ， 这 样 飞 行 员 就 可 活 了 。 可 另 一 个 也 冲 下 去 救 他 的 叫 黑 子 的 八 路 怎 么 办 呢 ？ 怎 么 让 他 也 不 死 不 伤 呢 ？ 有 了 ！ 一 方 面 让 他 表 现 得 神 勇 些 ， 给 他 挺 火 力 大 大 的 机 关 枪 ， 这 叫 攻 就 是 防 ， 只 要 在 子 弹 的 释 放 量 上 看 上 去 凶 猛 些 ， 敌 人 的 子 弹 就 会 当 场 阳 痿 ； 另 一 方 面 呢 ， 可 以 让 那 被 打 中 快 断 气 的 八 路 拉 响 光 荣 弹 ， 使 已 经 漏 出 汽 油 的 汽 车 也 爆 炸 ， 这 样 呢 ， 一 大 群 大 概 不 明 白 什 么 是 散 兵 线 什 么 是 攻 击 目 标 的 日 本 兵 就 可 以 全 炸 死 了 。 这 两 方 面 一 拼 合 ， 还 愁 好 人 逃 不 掉 ？ 死 了 个 人 ， 剩 下 的 就 都 安 分 多 了 。 飞 行 员 也 若 有 所 思 ， 嘟 囔 道 在 中 国 的 日 军 敌 占 区 ， 打 仗 方 法 是 和 其 他 地 区 的 战 场 不 同 的 。 真 是 见 鬼 了 ， 可 刚 才 那 场 戏 体 现 的 不 是 关 于 打 仗 方 法 的 地 域 区 别 而 是 关 于 游 击 作 战 和 正 规 作 战 的 区 别 啊 。 当 小 部 队 在 敌 军 后 方 穿 梭 的 时 候 ， 避 免 发 生 正 面 接 触 是 全 世 界 作 战 人 员 都 应 该 知 道 的 基 本 军 事 原 则 ， 这 在 任 何 一 个 地 域 都 是 适 用 的 ， 这 根 本 就 不 是 什 么 中 国 特 有 的 作 战 方 法 。 那 飞 行 员 的 行 为 只 是 一 次 战 术 上 的 犯 规 ， 没 按 游 击 战 的 规 则 行 事 ， 根 本 就 扯 不 上 作 战 的 地 域 区 别 。 中 国 的 游 击 战 是 有 它 自 身 的 特 点 ， 但 这 特 点 并 没 有 体 现 在 刚 才 那 段 情 节 里 。 编 剧 这 是 硬 要 把 地 域 区 别 给 扯 进 去 ， 让 看 问 题 的 视 点 高 上 一 高 ， 可 惜 高 成 了 一 驴 头 样 的 东 西 ， 还 摁 在 了 马 嘴 上 。 这 样 就 事 论 事 地 一 路 说 下 去 ， 简 直 就 没 底 了 。 因 为 类 似 的 高 驴 头 实 在 太 多 了 。 本 来 这 些 驴 头 其 实 都 是 可 以 避 免 的 ， 可 是 编 剧 偏 要 拔 高 主 题 ， 点 出 深 度 ， 显 得 他 对 中 美 日 三 国 的 文 化 比 较 忒 在 行 。 但 问 题 是 他 对 这 些 方 面 的 理 解 简 直 就 是 表 层 的 常 识 罗 列 ， 连 写 《 菊 花 与 刀 》 的 本 尼 狄 克 特 的 水 平 都 没 到 ， 更 何 况 其 他 一 些 搞 比 较 文 化 的 资 深 行 家 ？ 当 然 ， 对 编 剧 不 可 能 象 对 学 者 一 样 要 求 ， 可 他 能 不 能 谦 虚 点 呢 ？ 别 卖 弄 他 那 点 道 听 途 说 来 的 比 较 文 化 现 象 ， 并 用 一 种 公 式 化 概 念 化 脸 谱 化 的 语 言 把 它 们 硬 梆 梆 地 给 扔 出 来 ？ 两 种 文 化 之 间 的 冲 突 与 融 合 ， 如 果 纯 粹 用 书 面 语 言 表 达 也 可 以 ， 可 现 在 这 是 电 影 不 是 学 术 专 著 ， 编 剧 你 犯 不 着 出 不 了 学 术 专 著 就 把 自 己 的 一 些 小 体 会 硬 往 剧 本 里 加 ： 你 整 个 剧 本 所 营 构 出 来 的 气 氛 就 是 适 合 民 俗 语 境 生 长 的 ， 却 偏 要 加 些 学 术 语 境 下 的 话 来 显 高 深 。 这 些 话 哪 是 点 睛 ， 分 明 是 戳 眼 的 针 ， 扎 得 很 。 本 来 ， 类 似 的 缺 点 在 电 影 《 红 河 谷 》 里 已 经 出 现 了 一 次 ， 那 次 是 那 族 长 坐 那 儿 跟 党 干 部 似 地 在 和 英 国 军 人 讲 中 国 民 族 政 策 。 这 回 更 变 本 加 厉 ， 一 会 儿 在 土 牢 里 让 安 洁 来 一 句 生 命 高 于 一 切 的 台 词 ， 一 会 儿 又 在 安 洁 她 爹 家 里 让 黑 子 来 一 段 团 结 起 来 一 起 抗 日 的 演 说 。 你 说 假 也 不 全 假 ， 因 为 这 些 的 确 是 真 实 存 在 的 事 实 ， 但 是 ， 事 实 真 实 并 不 等 于 表 现 真 实 ， 如 果 在 表 现 时 前 后 语 境 突 兀 上 下 情 节 生 硬 也 能 成 电 影 ， 那 么 ， 我 就 真 的 是 没 话 可 说 了 。 优 秀 的 对 话 应 该 让 角 色 本 身 来 说 而 不 是 让 演 员 按 编 剧 的 想 法 来 说 ， 深 刻 的 思 想 应 该 在 事 件 的 流 动 里 自 然 呈 现 而 不 是 直 白 在 事 件 的 表 面 ， 否 则 ， 让 编 剧 自 己 到 电 影 屏 幕 前 面 对 着 观 众 作 现 场 解 说 好 了 ， 我 也 正 好 可 以 当 面 考 考 他 一 些 文 化 新 左 派 的 事 情 。
然 而 ， 《 红 河 谷 》 毕 竟 有 着 藏 文 化 本 身 的 浓 厚 神 秘 ， 你 们 顺 着 那 道 走 总 是 可 以 一 路 上 借 力 打 力 的 。 可 黄 河 两 边 的 文 化 基 本 已 为 我 们 所 瞰 ， 你 们 要 再 依 样 画 瓢 地 浅 浅 刮 一 层 又 能 给 谁 看 ？ 还 有 ， 我 不 知 道 这 部 电 影 究 竟 是 为 了 政 治 而 宣 传 还 是 为 了 艺 术 而 言 说 ？ 如 果 是 前 者 ， 那 就 不 要 说 它 是 艺 术 ； 如 果 是 后 者 ， 拜 托 ， 请 也 不 要 说 它 是 艺 术 。 真 正 的 艺 术 ， 当 只 为 艺 术 的 良 心 而 穷 尽 心 力 ， 如 果 只 是 为 了 宣 扬 民 粹 主 义 ， 或 只 是 为 了 商 业 炒 作 ， 那 就 请 闭 嘴 。 也 许 六 七 十 年 代 的 高 大 全 形 象 已 经 随 《 红 色 娘 子 军 》 、 《 金 光 大 道 》 而 逐 渐 远 去 ， 但 高 大 全 的 变 体 仍 旧 在 层 出 不 穷 。 别 以 为 如 今 的 正 面 形 象 会 骂 两 声 娘 会 说 几 句 笑 话 就 算 有 血 有 肉 了 ， 如 果 赋 予 角 色 的 还 是 由 历 史 惯 性 所 标 识 的 一 套 通 用 符 号 ， 那 么 ， 脸 谱 表 演 将 继 续 在 京 剧 舞 台 以 外 的 其 他 艺 术 通 道 上 横 行 ， 即 使 你 征 用 美 妇 人 或 外 国 佬 也 没 用 。 我 一 看 黑 子 被 人 问 红 肚 兜 就 跟 操 练 了 上 百 便 似 的 熟 门 熟 路 地 猛 扭 头 走 开 坐 下 想 心 思 ， 就 能 猜 出 这 红 肚 兜 是 他 某 个 被 日 本 人 杀 害 的 亲 人 送 的 ； 再 一 看 安 洁 三 番 五 次 地 把 个 手 榴 弹 当 玉 米 棒 似 在 衣 服 的 里 里 外 外 玩 着 ， 就 能 猜 出 她 最 后 准 死 ； 这 些 正 面 形 象 全 部 按 部 就 班 地 演 着 其 他 革 命 电 影 里 的 相 似 情 节 好 象 是 在 闹 春 节 电 影 片 段 大 串 连 一 般 。 我 就 不 知 道 为 什 么 情 节 老 套 成 这 样 一 大 帮 人 竟 还 能 喜 滋 滋 地 凑 一 块 儿 拍 下 去 ？ 而 反 面 角 色 日 本 兵 甲 乙 丙 丁 戊 已 庚 辛 呢 ？ 更 是 被 表 现 得 即 残 忍 又 愚 蠢 ， 好 象 他 们 不 理 解 什 么 叫 生 命 ， 只 会 乱 放 枪 地 冲 上 去 让 你 打 几 个 窟 窿 。 在 中 日 战 争 中 ， 日 本 兵 是 残 忍 ， 但 是 ， 他 们 绝 不 愚 蠢 。 我 们 光 凭 着 复 仇 情 结 光 着 脚 板 在 那 里 丑 化 日 本 军 队 的 战 斗 素 质 又 算 什 么 本 事 ？ 这 和 当 年 进 言 慈 禧 称 倭 寇 都 是 矮 个 所 以 他 们 打 进 来 时 只 需 用 竹 竿 将 他 们 一 一 撂 倒 的 豪 言 壮 语 又 有 什 么 区 别 ？ 如 果 这 般 把 敌 人 丑 化 就 能 在 精 神 上 扬 我 国 威 那 还 不 如 重 请 李 洪 志 出 台 念 番 咒 语 把 日 本 人 都 法 到 轮 底 下 去 算 了 。 如 果 我 们 始 终 在 宣 传 上 把 日 本 文 化 给 渺 小 化 ， 在 艺 术 上 把 日 本 文 化 给 扭 曲 化 ， 然 后 关 起 门 来 自 己 对 着 自 己 吼 一 声 “ 手 执 钢 鞭 将 你 打 ” ， 那 么 ， 下 一 次 侵 华 战 争 如 果 发 生 的 话 ， 老 虎 将 不 再 是 纸 做 的 。 我 们 一 会 儿 拍 那 部 《 清 凉 寺 的 钟 声 》 来 向 天 下 人 自 夸 自 己 肚 量 大 得 能 吞 下 上 下 两 排 整 套 牙 齿 ， 一 会 儿 又 拍 了 这 部 《 黄 河 绝 恋 》 来 给 自 己 人 壮 胆 于 是 这 胆 给 壮 得 比 什 么 都 大 仿 佛 当 年 中 国 遍 地 是 英 雄 而 五 倍 于 侵 华 日 军 的 伪 军 其 实 都 是 地 下 工 作 者 。 我 们 的 艺 术 家 什 么 时 候 能 象 张 艺 谋 那 样 用 人 的 脑 子 来 拍 戏 ？ 国 产 主 旋 律 再 这 么 搞 下 去 ， 迟 早 会 便 成 国 产 猪 旋 律 。 看 完 电 影 、 但 演 职 人 员 表 还 没 升 起 的 时 候 ， 我 曾 期 待 编 剧 一 栏 里 出 现 的 名 字 将 不 会 是 冯 小 宁 。 结 果 这 三 字 还 特 醒 目 。 听 人 说 他 夸 下 海 口 说 若 有 谁 半 途 看 了 退 场 ， 他 便 全 额 退 款 。 现 在 再 来 看 这 话 ， 觉 着 这 味 儿 跟 天 桥 上 拍 胸 脯 卖 大 力 丸 的 主 儿 似 的 。 出 了 电 影 院 ， 我 就 回 宾 馆 编 程 序 去 了 。 在 路 上 经 过 某 家 小 吃 店 时 ， 我 又 看 到 了 街 上 那 些 外 来 打 工 者 正 扎 堆 看 着 《 还 珠 格 格 》 。 我 远 远 地 瞄 上 一 眼 ， 第 一 次 感 到 原 来 赵 薇 的 东 西 ， 竟 会 好 看 起 来 。 〔０９／１５／１９９９贴于“青青草”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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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 片 讲 述 的 是 四 个 八 路 军 护 送 一 落 难 美 军 飞 行 员 回 根 据 地 的 事 。 本 来 开 头
话 回 过 来 再 顺 便 扫 一 把 宁 静 夫 妇 ： 你 们 再 没 脑 子 ， 也 该 知 道 真 正 伟 大 的 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