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　斯　卡：　小　片　之　年 ·娜　斯· 　　年前在上海跟几个朋友聊天提到《断背山》时，我说还用说吗，今年奥斯 卡锁定了，片子拍得不错之外，奥斯卡爱发给道德进步（ｍｏｒａｌｌｙ　ｐ ｒｏｇｒｅｓｓｉｖｅ）的电影。朋友说，同性恋题材就算道德进步吗，我说 倒不是题材，而是它拍成这么美好而压抑的一个形式，大家看了都会说，同性 之爱挺正常啊，跟一般感情有什么两样，所以它就促进宽容啊。当你看到这么 美好的一个感情却因为社会风俗的不接受而成为悲剧，你的天平会倒向那一方 呢？在美国同性恋也仍是个ｉｓｓｕｅ，为个能不能让人家合法结婚的问题还 在那里吵个不停。搞艺术其实不能算计的，要跟着感觉走，至于之后的如何被 接受，要看天时地利。李安之前拍了一部商业大片《绿巨人》，口碑票房都失 败，心灰意懒到要金盆洗手，这时来了《断背山》剧本，两个人故事的小片， 他说不会想到后来闹出这么大动静，本来就是想做个小制作的ｎｉｃｅ　ｌｉ ｔｔｌｅ　ｍｏｖｉｅ罢了。 　　但是今年奥斯卡正好赶上就是垂青有政治或社会意义的小制作电影。主要 奖项提名都给了该类电影，象《金刚》、《艺伎》之类都是获若干技术奖提名 。《断背山》和作家卡波特的传记片《Ｃｏｐｏｔｅ》都涉及同性恋问题；发 生在拉斯维加斯的群戏故事《Ｃｒａｓｈ》涉及美国种族问题；Ｇｅｏｒｇｅ 　Ｃｌｏｏｎｅｙ的《晚安，好运》讲的是五十年代名新闻主播Ｍｕｒｒｏｗ 跟麦卡锡主义做斗争的故事，讲的是昨天的事，却是要观照今天媒体的犬儒主 义——已经没有Ｍｕｒｒｏｗ那样尖锐的能够向权力质疑的电视新闻人。只有 一部大制片厂的制作入围，就是斯皮尔伯格的《慕尼黑》，也因为题材涉及恐 怖主义而引起相当的争论。还有连中三元的克鲁尼，他获最佳配角提名的《Ｓ ｙｒｉａｎ》，是部惊险片，却也涉及质疑美国石油政策这种严肃话题。还有 那个女配角提名的电影《Ｔｈｅ　Ｃｏｎｓｔａｎｔ　Ｇａｒｄｅｎｅｒ》也 是部惊险片，可是有非洲贫困问题的话头。 　　奥斯卡经常爱支持那些在当代敏感话题上“ｍａｋｅ　ａ　ｓｔａｔｅｍ ｅｎｔ”的电影，如去年的《百万宝贝》，讲安乐死，这在美国就是极敏感话 题。２００２年的《美丽心灵》讲精神病。２０００年的《美国玫瑰》，讲郊 区男人的中年危机。１９９４年有《辛德勒名单》；１９９０年有《为黛西小 姐开车》（南方种族问题）；１９８９《雨人》（又是精神病人）；１９８７ 《野战排》（越战）；１９８０《克莱默夫妇》（妇女解放运动带来的家庭问 题）；１９７９《猎鹿人》（越战）；１９７６《飞越疯人院》（反体制，只 有七十年代才出得来的电影）。 　　当然奥斯卡还有另几类选择，就是制作完美而又能掀起大规模情感投入（ 刚看到哪里有人管这叫“情流感”）的大片，如前年的《指环王》，２００１ 《角斗士》，１９９６《勇敢的心》。或者就是《芝加哥》、《洛奇》、《阿 甘正传》那种乐观向上的励志片。如果今年奥斯卡不那么政治，本来锁定会入 围的应该是《金刚》。可是《金刚》导演前年刚刚不一般地风光过，今年的风 向又完全变了，所以《金刚》也就等着混些技术大奖了。 　　（咱们国家的电影领导同志们似乎不明白这一点，因为一次《卧虎藏龙》 ，死乞白赖一味向奥斯卡送武侠大片。奥斯卡外语片从来是更多给有些政治或 社会意义的艺术片，今年就更不用说了。） 　　奥斯卡的风向也许是偶然的，但是心理学家会分析出他们跟美国社会心态 的某种联系。９·１１之后的美国，经历了他们心目中的“自卫反击战”，现 在面临对布什政府的评价，选择什么样的新政府向何处去，所以《纽约时报》 说入围电影反映了美国当前的某种情绪。它引用一位入围男演员的话：“所有 这些电影都涉及宽容和包容等大的问题”。李安则说：“我想今年是小片之年 ，它们都面对复杂的问题，它们涉及灰色领域，涉及各种社会问题，它们发问 ，但并没有真正给予解决，这就是今年的情绪。”（李安也算奥斯卡常客了， 可是老不给人家最佳导演奖，如果今年再不给，奥斯卡真快有歧视亚洲影人嫌 疑啦！） 　　《断背山》的编剧Ｄｉａｎａ　Ｏｓｓａｎａ说：“艺术的工作之一是激 发讨论。（断背山）肯定做到了。它象一扇窗户和一面镜子。你透过一扇窗户 去观看你可能经历或不曾经历的生活，而说它是一面镜子，因为我们都曾体验 过孤独，都在这一刻或那一刻寻找或希望过爱。” 　　今年奥斯卡故事的其他主要线索：最风光的人物应该是克鲁尼了，这个让 广大女人迷恋的某年度“最性感男人”长得不用说了，风度人称当代加里格兰 特，还特会讲笑话，然后还特关心政治，因为家庭缘故——其父是Ｏｈｉｏ州 的电视新闻主播，还竞选过州议会席位，克鲁尼也一直是以非常ｌｉｂｅｒａ ｌ的立场出现。这次他自编自导自演的《晚安，好运》是彻底黑白片，这么一 部黑白片为他赢得最佳导演、最佳编剧提名，还把出演Ｍｕｒｒｏｗ的男演员 弄成最佳男主角提名，在奥斯卡历史上也将是“光辉一笔”，他刚因《急诊室 》里的帅哥医生而走红时肯定想不到吧，但是其才气平时只要在电视上随便说 些话就能显示出来，“金子总会发光”又给验证了。这家伙真的很聪明，跟导 演索德伯格合开一制作公司，商业片艺术片轮着来，他们合作的那个在赌城设 计抢钱的《Ｏｃｅａｎ′ｓ　１１》也是近年惊险片里最聪明有趣的。 　　他拍《晚安，好运》，他说是“不满当代媒体的缺乏坚持。没有人对当权 者提出严厉的问题”。 　　巩俐一度有获最佳女配角提名的呼声，但《艺伎》反应实在平平，今年独 立电影占上风，而演技奖一向是多给独立制作艺术片的。倒是章子怡在《２０ ４６》中的表演，有媒体在列奥斯卡提名落选遗憾名单时榜上有名呢。她俩都 有可能受奥斯卡晚会邀请出任颁奖人，因为晚会一般要邀请当年比较重要的影 片的演员颁奖。当年《末代皇帝》获了那么多大奖，也没给陈冲和尊龙一个提 名，唯请他们一起发了个奖，总得让人家在台上也露个面啊。 　　《绝望主妇》里那个Ｆｅｌｉｃｉｔｙ　Ｈｕｆｆｍａｎ因为演女扮男扮 女（这事情不容易想清楚）锁定最佳女主角，跟她有一拼的唯Ｒｅｅｓｅ　Ｗ ｉｔｈｅｒｓｐｏｏｎ。 　　男主角是《断背山》的Ｈｅａｔｈ　Ｌｅｄｇｅｒ，挑战的是《Ｃａｐｏ ｔｅ》的Ｈｏｆｆｍａｎ。 　　主持人：Ｊｏｎ　Ｓｔｅｗａｒｔ。他可能是最聪明的笑话主持人，第一 次出任奥斯卡主持，所有人都等着他要开多少政治玩笑，怎么开这些玩笑，因 为他就是以尖刻的政治玩笑出名。再加上克鲁尼，好莱坞本来一向ｌｉｂｅｒ ａｌ立场，这次的奥斯卡是得特别地ｌｉｂｅｒａｌ，特别地ｌｅｆｔ了。 　　收视率：可能不高，因为奥斯卡收视率高的都是大片流行之年，如《泰坦 尼克》。因为某电影观众多，他们才关心奥斯卡。今年奥斯卡政治倾向浓厚， 还可能惹得保守观众干脆不看呢。《断背山》对大众来说太非主流了。灰色领 域？没有答案？这是美国大众不大习惯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