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银灯聊斋】 【作者·娜斯】



北 京 人 兼 纽 约 客
—— 关 于 《东 看 西 看》 的 访 谈(节录)


·娜 斯·


  主持人:读书有用,就看你怎么读、就看你怎么用。各位好,欢迎走进我 们“读书有用”节目的演播室,今天聊的书叫做《东看西看》,这本书的作者 是《三联生活周刊》驻美国纽约的专栏作家娜斯小姐,内容是对美国文化特别 是纽约文化的观察,对电影电视的观感以及对于东西方文化差异、城市生活的 观察与点评等等,是一本专栏文章的合集。今天我们把娜斯请到了演播室,娜 斯是一年回来一次,我们平时都是在酒桌上见面,饭局上见面,今天这样见面 有点不自然。娜斯,很多读者看到你的文章,或者说对你文章感兴趣都是从这 个名字开始,娜斯很像水浒传里的鲁智深或者武松嘴里说出来的这厮那厮的, 先给我们读者解释一下这个名字的由来。

  娜斯:实际上我本名应该叫那日斯,应该是达斡尔或者蒙语里边有很多人 叫的名字,在汉语里边的意思应该叫松树。因为我父亲是达斡尔族,所以他就 给我取了这么一个少数民族名字。但是我妹妹又叫一个汉族的名字,所以我们 家现在唯一就是我反而叫这么一个的名字。达斡尔族很多南方人说那日斯的时 候(舌头)没法打卷,所以很多南方人叫我就是娜斯娜斯的叫,所以当时就是 他们约我写专栏的时候,尤其是约我写专栏的那个朱伟他更是发不了。他是南 方人嘛,当时我本来想把那个女字旁去掉,变成那个“那斯”,但是他们自己 还是给我加上了,所以现在就变成这个样子。

  主持人:其实书里写到很多文化消费,什么音乐、建筑、艺术、画展等等 ,但是提到最多的还是电影,我不知道电影在你的生活中好像特别重要,写的 时候笔调都特别迷恋的感觉,这是怎么回事?

  娜斯:因为我自己,我们家就是我母亲就是搞电影的,所以从小接触这个 东西,就是看电影蛮多,因为那个时候,像我成长的时候,中国那个时候电影 ,大家都很喜欢看。另外就是我自己因为特殊的条件,可以到,自己首先家里 就能接触到很多外国电影的录像带。

  主持人:对不起,我和观众朋友八卦一下,娜斯的母亲是中国当代电影史 上承上启下的一位导演,就是《沙欧》和《青春记》,包括《北京你早》的导 演张暖忻,这样观众就会明白了。

  娜斯:对,当时电影资料馆,北京中国电影资料馆,那个地方很多时候都 是内部放映很多的国外电影,那我因为正好有这个原因,所以经常能看到很多 ,那时候我自己同学可能都看不到的,而且包括那时候他们经常办法国电影回 顾展、英国电影回顾展。我有时候都可能旷课跑那去看一个电影,所以说等于 教育,再加上家里边他们都谈论这个东西,我父母经常会谈论这个话题,所以 就好像这个东西是一个长期积累的教育的结果,就好像最后你即使不专门去学 这个东西的话,已经比别人多一些知识,在美国上学的时候也会有意识的上一 些这方面的课,所以这方面谈起来还是很容易的感觉,而且我自己兴趣也是蛮 大的。

  主持人:写的也是非常内行,我就想问,这么多文化消费中,如果只允许 你保留一样,你是不是就选择电影?

  娜斯:那太难了,因为读书我觉得好像也还更那个一些吧。比如说你到一 个地方去玩或者怎么样,让你带的东西你很难说带很多,除非以后可能有小的 那种机器可以看碟,还是带书比较方便,就是说你可能随手经常会看的可能还 是书。电影呢是一个需要比较,就是说要特地要有家里,比如说要有碟要到影 院看,所以我想读书是最不能缺少的一个东西。

  主持人:我有时候看你的书,我就觉得特别生气特别嫉妒,我就会说这个 人怎么会有这么多时间,整天在这里头,不是看画展就是看电影,不是看电影 就是读书,不是读书就是怎么着怎么着,就是文化消费是怎么样成为你生活当 中的一个习惯的?

  娜斯:这个东西就是跟我刚才说的,跟小的时候很有关系,因为家里面我 父母他们也是从小的时候家里有很多书,所以我很自然的,不仅于上学的课本 ,家里的随便的书在那看,电影也看。

  主持人:其实它都是内化在生活各个细节当中的,并不是说你要看电影突 然想到我要文化消费了,我看一本书,其实是一个潜移默化的结果,但是你觉 得像这样的人在纽约多吗,特别是在纽约的华人当中多吗,你不觉得孤独吗?

  娜斯:华人确实,我觉得华人还是有这个问题,其实在西方的话,一般的 知识分子,不是说知识分子,就是说有一种叫阅读公众,比如说层次到了,工 作是什么教书或者是一定在文化机构工作,他可能就是受过比较好的教育的一 部分人他们有这种习惯,就是周末去看看电影或者是,甚至是要看那些非好莱 坞主流的电影,或者是去要看话剧,而且还不是看那种百老汇的那种,而且是 外百老汇的那种外话剧。

  主持人:不是音乐剧。

  娜斯:对,西方受教育的公众他有这么一个习惯,就是还蛮普遍的,即使 美国经常被欧洲抨击成一个没文化的地方,但是在纽约还有这么一群人,就是 说他也做各种各样的事,也许他是一个做设计的人,但是他可能周末跑到现代 艺术馆,去看一个展览或者怎么样,那个周末的话,博物馆美术馆里人从来都 是蛮多的,当然可能很多是世界各地的游客。

  主持人:还有很多可能是拿着公司的免费票,赞助公司吗?

  娜斯:对,这是,因为他们大公司都是也资助这些,像你要是在花旗银行 这种地方工作的话,他公司就是大的赞助商,所以你所有的员工你只要亮一下 你工作证就不要钱的,因为公司已经给了他们很多很多钱。所以就是说,在那 边这些东西还是蛮普遍的,但是你要说华人的圈子,确实还不是那么普遍的一 件事情。

  主持人:比如说你看电影的时候,我更想知道,你逛书店的时候看画展的 时候,是一个人去的还是呼朋唤友去的呢?

  娜斯:还是会有一些朋友吧,那就是说在,就是华人的圈子总还是有一些 感兴趣的朋友,还是有很多。当然更多比如说是在学校里,或者是做一些比较 ,可能是跟文化有关系的那种工作的人,比如说在金融公司工作的人是不是一 定就有这种习惯呢。可能也有,也有这样的朋友,我那时候还真有这样朋友的 ,就是说完全在金融公司或者咨询公司做事,但是也还是有这方面的兴趣会去 关心很多东西,但是可能相对就是稍微少一点,还是有一些。

  主持人:那回到国内,比如北京上海,你觉得跟你有同样的、这么广泛兴 趣的文化消费的人多吗?

  娜斯:可能应该也还会有,但是不知道。像我回来我有时候会打听现在在 演什么话剧或者演什么电影,都是因为我可能呆的时间也没有那么长,所以, 我觉得但是我印象中,比如说偶尔我去看一个话剧,观众还蛮多,而且还有很 多年轻人的观众,就说明肯定还不是很多,但是肯定会有。

  主持人:有那么多的选择给你来备选,那么多的电影那么多的话剧,那么 多的音乐会等等,你选择起来不觉得很困惑吗,你用什么样的标准来选择自己 的消费?

  娜斯:没有,实际上就是说如果你经常看,跟踪这些东西的话,其实你就 很容易了。就是刚开始,比如说我印象特深,我刚到美国的时候也是,我一下 子就是说,每天电影院里演一些电影我都不知道去看什么。当时是因为你还没 有跟踪上,这就是媒体,所以我觉得媒体蛮重要的,媒体还有一种帮你选择和 过滤的作用。

  刚开始我记得那时候我母亲正好也在那,我还说呢,我现在看电影我应该 找一本什么杂志,就是说让我知道我应该看什么电影,因为好莱坞很多电影其 实也是垃圾电影,看了以后很没意思的。当时我记得我母亲还提到了一个叫《 首映》的杂志,那是一个就是讲电影的杂志,后来其实我现在也很少看《首映 》的杂志,但是慢慢的,你经常是读杂志和报纸的话找到好电影还是蛮容易的 ,比如说《纽约时报》,它的那上面基本上,不光是今天,平时它的影评应该 是,我不是说都相信它的影评,但是我都看一看,所以它只要讲的这个电影有 的内容我要感兴趣我就会,或者《纽约客》这种杂志是会有影评的东西,而且 实际上他们西方媒体报道这些东西,各个层面都有,《纽约客》这是比较精英 化的。

  电视上也专门有一个影评人,到了什么时候就出来说两句还打几个星星; 或者是那种人物杂志,很通俗的杂志它有它讲这些东西的方式,书评、影评、 剧评全都有。所以就是说实际上你都不用,就是说你随便翻翻什么东西,比如 说到书店、杂志架子上,随便翻两眼的话很多东西,再加上你长期积累有一个 判断力(就很容易找到好电影)。

  主持人:所以很容易嗅出来,有时候光看一个名字或者光看那个就能嗅出 来。

  娜斯:或者是导演,因为你有一些熟悉,有些导演你就是想看他们的东西 ,他新出来一个东西你就要看,所以这种东西,你慢慢多跟踪一点,影评最后 就很容易了。

  主持人:那你看了这么多电影这么多书了,如果我问你最喜欢什么电影最 喜欢什么书你能答得出来吗?

  娜斯:蛮难的,我只能说最近印象深刻的,你比如说,你要说书的话呢, 咱们中国我看也翻译了库切,得诺贝尔,刚开始我对人,因为他曾经去了纽约 ,他这个人是一个,用咱们中国话就是“个色”,怪怪的,据说是连鸡蛋都不 吃的那种,叫素食者。去了以后人家请他,因为他刚得了诺贝尔奖。然后去了 以后也不回答任何问题,他就是读读他那个书,读完了就走了。很多人慕名而 去,(要是)一般很多作家要宣传你的书,都是读一段你的东西,然后大家向 你提问。

  主持人:做问答签售什么的?

  娜斯:对,他老先生,他就是只是,就是说念完了,就是由主持人说今天 概不回答任何问题,就是这样一个人。当时就是对他印象还有点反感,有点造 作了,因为你既然来了你就,要不然就不来,但是实际上我读了他书之后,我 还真是蛮,最近刚刚读了,尤其是他写他在伦敦的早年生活,叫《青春回忆录 》,不是小说,最近印象还是蛮深的,觉得写的特棒,有点鲁迅的感觉,就是 那种直面惨淡的人生。

  主持人:正视淋漓的鲜血。

  娜斯:因为他在伦敦的生活实际上是很压抑的,就是个人生活。作为大英 帝国前殖民地,南非那个地方,他们的英语不能说是特纯正的,他们的英语都 是荷兰人到了那边,所以他到伦敦去也是很边缘的。虽然他们这种国家,澳大 利亚也是蛮边缘的,所以他能把那些东西能写的非常真实,而且仅仅是能够刻 画的很准,我还是蛮佩服的。因为我很少看到中国人能,就是把你自己的东西 写的那么真实而且又特别准确,而且又是特别简单的语言,所以我印象蛮深刻 的。

  电影呢,最近也是,就是回来之前看了一个加拿大人拍的叫做《野蛮人进 攻》那么一个电影,前两年在奥斯卡得了一个最佳外语片奖,那时候得外语片 奖,好像咱们中国还有什么电影。一直说要看这个片子,正好有一个朋友看了 ,他说特别好你一定要看,塞给我他那个DVD。我一看真的是很好,它是讲 西方,北美的60年代,就是婴儿潮那拨人,就是60年代反潮流加拿大那帮 知识分子,讲了他们现在老了,有了下一代其中一个老头生病得绝症,儿子是 反叛他的。他自己算嘻皮那一代,他儿子反而是拜金,就是在英国伦敦当那种 炒股师什么的挣特多钱,等于反叛他父亲的那种嘻皮的那个精神。

  主持人:一代一代拨乱反正。

  娜斯:对,很有意思,然后回去怎么把老一代和新一代聚在一起,谈他们 过去的经历,文化生活上的一些东西,是一个蛮知识分子的电影,是很生活化 很感人的那种东西。那个当时我看了,我经常看,因为我觉得中国人的立场还 是蛮强的,我就想好像我们中国当代特别缺这样的电影。我会特别被感动,因 为我们所有的生活也是很丰富,也是改变一代一代人之间的不同。所以我当时 对那个印象蛮好的,我觉得是应该得奖。

  主持人:还有好几篇文章都写到奥斯卡的颁奖晚会的主持人,你对这个历 史也特别熟悉,给我们的观众朋友介绍一下。

  娜斯:因为中国,咱们对奥斯卡特别关心,但是实际上,就是奥斯卡整个 这件事已经超乎了电影本身的东西,在美国就成为文化现象,就好像相当于咱 们中国的春节晚会,所以对它来说不光是看电影,主持人当时要讲笑话弄得这 个节目比较好看,所以每次选择哪个主持人出来之后他的表现整个媒体议论纷 纷的。本来以前的几个主持人都是蛮好的,经常主持,但是老用一个人有时候 就烦了不想用,所以后来就要换。比如说像戴斯莱特曼这么一个人,他在美国 也算第一名嘴的这么一个人,可是他到了奥斯卡反而砸了,他说不知道为什么 。就说明媒介,不同的媒介和不同的媒介不一样的话,这个人就发挥不出,不 适合他。

  主持人:气场也不一样。

  娜斯:对,所以他说即使说幽默的东西在美国也不太容易搞,就是电视上 的幽默,像奥斯卡花很多的钱,然后请的是很有名的人,但是做不好的时候也 还是有这种好坏的区别。

〔2005年8月3日〕


(Posted on 2007-0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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