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人生》：从名著而至当代小说而至电影 ·娜　斯· 　 　 《 流 水 人 生 》 （ Ｔ ｈ ｅ 　 Ｈ ｏ ｕ ｒ ｓ ） 是 今 年 受 好 评 的 一 部 文 学 电 影 。 说 它 是 文 学 电 影 ， 因 为 它 跟 文 学 的 关 系 太 密 切 ， 没 读 过 有 关 书 目 的 观 众 会 不 知 其 所 以 然 。 首 先 它 是 从 一 部 前 几 年 获 普 利 策 奖 的 的 同 名 小 说 改 编 ， 而 那 部 小 说 又 跟 英 国 女 作 家 佛 吉 尼 亚 · 沃 尔 夫 的 现 代 名 著 《 达 洛 威 太 太 》 （ Ｍ ｒ ｓ ． 　 Ｄ ａ ｌ ｌ ｏ ｗ ａ ｙ ） 有 密 切 关 系 。 看 过 《 达 洛 威 太 太 》 的 读 者 ， 才 会 对 《 流 水 人 生 》 那 部 小 说 比 较 会 心 ， 因 为 它 交 错 讲 了 三 个 女 人 一 天 中 发 生 的 故 事 ， 一 个 就 是 女 作 家 佛 吉 尼 亚 · 沃 尔 夫 本 人 创 作 《 达 洛 威 太 太 》 那 一 天 的 故 事 ； 另 一 个 是 劳 拉 · 布 朗 ， 上 世 纪 中 期 美 国 洛 杉 矶 的 一 个 象 达 洛 威 太 太 一 样 的 家 庭 主 妇 ， 一 边 读 《 达 洛 威 太 太 》 一 边 面 临 的 人 生 危 机 ； 再 一 个 故 事 则 是 当 代 纽 约 ， 一 个 跟 达 洛 威 太 太 同 名 的 女 编 辑 ， 象 达 洛 威 太 太 那 样 也 在 准 备 晚 上 的 一 个 晚 会 ， 但 她 的 家 庭 故 事 则 要 复 杂 多 了 。 　 　 佛 吉 尼 亚 的 《 达 洛 威 太 太 》 是 现 代 文 学 的 开 创 与 经 典 性 作 品 ， 被 今 人 说 滥 了 的 意 识 流 ， 视 角 转 换 ， 女 性 主 义 ， 在 沃 尔 夫 笔 下 却 是 至 今 风 格 独 具 。 我 看 电 影 之 前 温 习 了 一 下 ， 反 而 看 出 了 少 时 混 混 噩 噩 不 明 白 的 一 些 好 处 来 ， 文 体 ， 语 言 ， 收 放 自 如 漂 亮 之 极 ， 不 多 不 少 干 净 纯 粹 ， 好 象 看 到 一 幅 油 画 的 微 妙 的 调 子 。 还 有 一 个 是 结 构 ， 还 有 那 种 包 容 ， 那 种 对 人 生 的 悲 悯 … … 　 　 至 于 小 说 《 流 水 人 生 》 ， 主 要 是 它 的 独 特 构 思 。 《 达 洛 威 太 太 》 以 一 个 上 流 社 会 妇 女 达 洛 威 太 太 做 引 线 ， 写 了 一 天 中 英 国 社 会 的 各 色 人 等 以 及 人 的 生 生 死 死 ， 《 流 水 人 生 》 按 这 个 构 思 顺 延 把 时 间 和 地 理 跨 度 都 扩 大 ， 从 上 个 世 纪 初 到 世 纪 中 到 世 纪 末 ， 然 后 又 把 《 达 洛 威 太 太 》 书 中 人 物 与 作 者 都 写 进 来 ， 书 里 书 外 ， 世 纪 初 世 纪 中 世 纪 末 ， 伦 敦 纽 约 洛 杉 矶 。 这 书 诞 生 于 上 个 世 纪 九 十 年 代 也 不 是 偶 然 。 我 觉 得 这 个 构 思 也 是 我 们 这 个 时 代 的 写 照 典 型 ， 从 大 师 的 流 风 余 韵 中 寻 一 勺 羹 。 《 流 水 人 生 》 实 在 比 不 上 《 达 洛 威 太 太 》 经 得 起 细 读 ， 但 是 因 为 它 有 很 多 向 《 达 洛 威 太 太 》 致 意 或 者 套 用 或 者 解 构 的 游 戏 ， 一 方 面 是 在 细 读 和 思 考 《 达 洛 威 太 太 》 ， 举 赞 文 学 的 永 恒 力 量 ， 一 方 面 涉 及 自 杀 和 孤 独 的 主 题 ， 因 为 《 达 洛 威 太 太 》 中 有 自 杀 ， 而 女 作 家 沃 尔 夫 最 后 也 是 自 杀 而 逝 ， 所 以 让 熟 悉 《 达 洛 威 太 太 》 的 读 者 读 来 浮 想 联 翩 。 三 个 故 事 互 相 观 照 一 环 套 一 环 ， 同 时 也 是 在 经 典 与 当 代 生 活 之 间 架 了 一 座 桥 。 　 　 影 片 编 剧 是 英 国 当 代 著 名 剧 作 家 大 卫 · 海 尔 （ Ｄ ａ ｖ ｉ ｄ 　 Ｈ ａ ｒ ｅ ） ， 导 演 也 是 英 国 人 ， 去 年 以 一 部 小 电 影 展 露 头 角 的 Ｓ ｔ ｅ ｐ ｈ ｅ ｎ 　 Ｄ ａ ｌ ｄ ｒ ｙ 。 电 影 非 常 忠 于 原 著 ， 可 以 说 是 相 当 成 功 地 把 小 说 搬 上 了 银 幕 。 佛 吉 尼 亚 · 沃 尔 夫 写 作 小 说 时 起 了 危 机 ， 因 为 她 不 喜 欢 住 在 乡 下 ， 而 要 回 伦 敦 去 ， 回 到 热 闹 的 生 活 中 去 ， 而 她 的 丈 夫 之 所 以 选 择 住 在 乡 下 是 因 为 沃 尔 夫 的 神 经 承 受 不 了 城 市 的 喧 嚣 。 劳 拉 · 布 朗 有 一 个 美 国 中 产 阶 级 的 、 象 达 洛 威 太 太 一 样 完 美 的 家 庭 生 活 ， 可 是 她 却 是 不 自 主 地 走 进 这 种 人 生 的 ， 她 知 道 她 不 属 于 这 里 ， 她 感 到 错 位 ， 几 近 自 杀 最 后 抛 夫 弃 子 而 去 。 纽 约 的 克 拉 丽 莎 和 同 性 恋 女 友 有 美 满 的 生 活 ， 但 是 她 始 终 不 能 放 下 对 多 年 前 男 友 里 奇 的 感 情 ， 而 且 一 直 照 顾 他 ， 即 使 他 患 了 艾 滋 病 。 这 个 故 事 里 也 有 自 杀 ， 而 且 有 与 前 面 故 事 关 联 的 一 点 意 外 。 　 　 《 达 洛 威 太 太 》 以 心 理 独 白 著 名 ， 所 以 不 是 一 部 适 合 电 影 的 小 说 ， 几 年 前 有 部 范 尼 莎 · 拉 德 格 雷 夫 主 演 的 《 达 洛 威 太 太 》 ， 并 不 成 功 。 《 流 水 人 生 》 之 所 以 还 能 搬 上 银 幕 ， 我 觉 得 是 因 为 有 时 间 跨 度 ， 影 片 在 不 同 时 空 之 间 转 切 ， 独 立 成 章 又 互 相 关 联 ， 反 而 有 了 能 够 利 用 电 影 手 段 而 有 意 思 的 地 方 。 比 如 女 作 家 构 思 她 小 说 主 人 公 买 花 ， 而 镜 头 切 到 当 代 一 段 中 的 女 主 角 买 花 。 这 样 ， 电 影 在 时 空 的 转 换 上 反 而 比 文 字 更 直 接 地 表 现 了 想 象 与 现 实 、 过 去 与 今 天 之 间 的 由 生 活 本 质 而 起 的 关 联 。 　 　 但 是 也 颇 有 不 喜 欢 这 部 电 影 的 人 ， 《 时 代 》 杂 志 影 评 人 就 将 之 归 为 年 度 最 差 电 影 。 我 个 人 对 该 电 影 的 感 觉 是 它 象 是 个 搭 制 精 巧 的 手 制 品 ， 你 能 欣 赏 它 的 用 心 ， 也 能 欣 赏 它 的 工 艺 ， 但 是 并 不 能 被 打 动 ， 主 要 是 温 习 了 沃 尔 夫 小 说 印 象 太 深 ， 觉 得 电 影 失 去 心 理 独 白 ， 失 去 文 字 那 股 强 有 力 的 即 使 令 人 悲 哀 也 是 活 泼 泼 的 生 命 底 蕴 ， 而 有 些 故 做 深 沉 。 加 上 我 不 喜 欢 影 片 配 乐 ， 虽 然 那 是 有 名 的 作 曲 家 菲 力 普 · 格 拉 斯 。 　 　 影 片 最 成 功 的 应 该 是 三 位 女 星 的 表 演 （ 而 且 配 角 也 都 是 一 时 之 选 ， 演 技 派 影 星 客 串 大 荟 萃 ） 。 现 在 该 片 广 告 都 在 引 用 《 纽 约 客 》 影 评 的 一 段 话 ： “ 朱 丽 安 · 摩 尔 能 够 高 度 感 人 不 会 让 人 惊 奇 ， 梅 丽 尔 · 斯 特 里 普 — — 再 次 扮 演 一 个 当 代 纽 约 客 — — 在 五 十 三 岁 时 达 到 了 一 种 新 的 、 流 畅 的 情 感 即 时 性 不 会 让 人 吓 一 跳 。 令 人 眼 前 一 亮 的 是 妮 可 · 基 曼 扮 演 的 沃 尔 夫 ： 细 高 ， 苍 白 ， 不 加 修 饰 地 美 丽 ， 眼 睛 朝 下 ， 带 着 一 种 笨 手 笨 脚 而 又 急 速 的 能 量 和 突 如 其 来 的 粗 厉 的 愤 怒 ， 如 同 一 只 巨 鸟 在 巢 中 骚 动 不 安 。 《 流 水 人 生 》 的 双 主 题 是 人 性 的 各 种 纽 带 ， 特 别 是 爱 的 纽 带 ， 以 及 死 亡 带 给 生 者 的 礼 物 。 影 片 的 奇 迹 是 如 此 阴 郁 的 念 头 被 如 此 自 信 和 轻 巧 地 组 合 在 一 起 ， 象 是 巴 兰 钦 芭 蕾 中 的 舞 者 。 ” 　 　 妮 可 · 基 曼 在 片 中 的 确 是 对 自 己 的 银 幕 形 象 彻 底 颠 覆 ， 安 了 一 个 沃 尔 夫 式 的 高 鼻 子 ， 并 且 故 意 把 自 己 打 扮 平 淡 ， 完 全 认 不 出 来 是 她 。 但 是 这 部 影 片 虽 然 表 演 精 湛 结 构 精 致 ， 但 是 我 终 觉 它 太 过 拘 谨 ， 反 而 缺 乏 一 种 它 所 礼 赞 的 生 命 与 爱 的 博 大 与 活 力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