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 　 国 　 旧 　 社 　 会 ·娜　斯· 　 　 看 《 纽 约 黑 帮 》 ， 有 点 想 起 看 《 大 开 眼 戒 》 （ Ｅ ｙ ｅ ｓ 　 Ｗ ｉ ｄ ｅ 　 Ｓ ｈ ｕ ｔ ） 时 的 感 觉 ， 虽 然 这 两 部 片 子 题 材 完 全 不 同 。 但 是 他 们 都 是 传 闻 不 断 让 人 期 待 已 久 的 大 师 之 作 ， 而 且 似 乎 都 证 明 了 大 师 也 有 他 们 江 郎 才 尽 的 地 方 。 两 片 都 是 以 制 作 时 对 微 小 细 节 的 迷 恋 、 制 作 期 的 拖 长 等 知 名 ， 但 是 最 后 的 缺 陷 似 乎 也 是 一 样 的 ： 看 《 大 开 眼 戒 》 时 ， 除 了 觉 得 把 十 九 世 纪 的 某 一 个 故 事 搬 到 二 十 世 纪 末 的 纽 约 并 不 完 全 合 适 ， 还 觉 得 选 角 错 误 ， 汤 姆 克 鲁 斯 怎 么 看 怎 么 别 扭 。 记 得 那 时 有 影 评 说 ， 克 鲁 斯 那 个 角 色 让 丹 尼 尔 · 戴 · 路 易 斯 那 类 的 演 员 演 才 合 适 。 这 次 《 纽 约 黑 帮 》 恰 有 丹 尼 尔 · 戴 · 路 易 斯 ， 而 且 出 神 入 化 ， 可 是 列 奥 纳 多 · 德 帕 里 欧 又 不 对 了 ， 怎 么 看 怎 么 不 对 ， 尤 其 在 路 易 斯 那 超 强 的 演 出 之 下 ， 完 全 压 不 住 阵 脚 。 其 实 德 帕 里 欧 是 个 演 技 公 认 好 的 明 星 ， 可 是 气 质 不 对 此 角 色 — — 此 角 需 要 一 个 年 轻 时 代 的 罗 素 · 克 洛 才 行 。 由 此 更 感 觉 到 电 影 是 综 合 艺 术 的 说 法 。 一 个 环 节 出 问 题 整 个 影 片 就 可 能 受 损 。 　 　 《 纽 约 黑 帮 》 跟 《 大 开 眼 戒 》 同 样 还 有 一 个 毛 病 ， 就 是 太 迷 恋 细 部 了 ， 最 后 整 体 的 感 觉 有 点 迷 失 。 该 片 是 导 演 西 塞 科 斯 多 年 来 的 心 愿 ， 终 于 得 手 有 些 激 动 过 度 ， 看 到 的 净 是 关 于 制 作 超 预 算 等 等 的 新 闻 ， 咨 询 顾 问 就 请 了 一 大 堆 ， 从 怎 么 用 刀 斧 打 群 架 到 怎 么 切 肉 怎 么 偷 钱 包 — — 当 然 这 都 是 必 要 的 。 可 是 ， 看 到 最 后 觉 得 影 片 迷 失 在 暴 力 群 架 之 中 ， 更 高 一 层 的 东 西 没 有 清 楚 地 表 达 出 来 。 虽 然 淋 漓 ， 却 没 有 尽 致 。 　 　 但 是 更 高 一 层 的 是 什 么 ？ 影 评 之 中 ， 只 有 《 纽 约 时 报 》 的 司 考 特 有 所 指 涉 。 他 认 为 该 片 只 差 那 么 一 点 就 成 杰 作 ， 而 且 提 到 了 格 里 菲 斯 《 一 个 国 家 的 诞 生 》 和 约 翰 · 福 特 那 种 涉 及 到 美 国 发 展 史 的 影 片 。 的 确 ， 《 纽 约 黑 帮 》 的 广 告 语 有 “ 我 们 的 国 家 是 在 粗 野 的 街 头 诞 生 的 ” 云 云 。 《 纽 约 黑 帮 》 讲 街 头 帮 伙 的 争 斗 ， 这 是 纽 约 早 期 的 历 史 ， 也 是 美 国 早 期 的 历 史 。 移 民 国 家 的 美 国 ， 那 些 移 民 最 初 都 是 从 纽 约 的 码 头 上 岸 的 ， 影 片 中 荒 蛮 的 “ 五 角 地 ” ， 是 下 层 新 旧 移 民 之 间 争 夺 的 地 盘 。 而 大 的 背 景 ， 是 南 北 战 争 正 在 爆 发 ， 新 旧 移 民 之 间 在 打 ， 北 方 和 南 方 也 在 打 ， 新 移 民 加 入 社 会 的 方 式 之 一 就 是 上 了 船 就 被 发 了 军 服 运 往 南 方 去 打 仗 。 一 边 是 新 兵 上 船 ， 一 边 是 从 南 方 运 回 来 的 棺 材 下 船 。 影 片 里 ， 不 时 有 这 种 触 目 惊 心 的 历 史 画 面 ， 其 实 可 以 说 是 对 美 国 历 史 一 次 无 情 的 、 不 涂 脂 抹 粉 的 回 顾 。 从 意 义 上 讲 ， 真 的 应 该 说 近 期 以 来 最 重 要 的 一 部 影 片 。 　 　 美 国 现 时 期 的 繁 荣 民 主 等 等 ， 其 实 也 是 从 荒 蛮 混 乱 暴 力 残 酷 中 走 过 来 的 ， 有 过 血 腥 的 历 史 （ 这 并 不 是 法 国 大 革 命 的 专 利 ） 。 而 影 片 中 的 故 事 也 不 过 就 是 一 百 五 十 年 前 的 纽 约 。 提 到 一 百 五 十 年 前 的 中 国 ， 我 们 想 到 的 全 是 落 后 黑 暗 ， 可 是 你 要 看 看 《 纽 约 黑 帮 》 ， 一 百 五 十 年 前 的 纽 约 ， 那 才 被 西 塞 科 斯 拍 得 叫 黑 暗 。 想 起 那 句 话 “ 黑 暗 的 旧 社 会 … … ” ， 民 主 也 不 是 一 天 建 成 的 。 其 实 这 部 电 影 是 对 美 国 神 话 的 一 种 解 构 ， 但 同 时 又 是 对 移 民 历 史 的 一 首 颂 歌 。 在 这 里 ， 爱 尔 兰 移 民 成 了 英 雄 ， 代 表 了 旺 盛 的 不 断 流 入 美 国 的 新 鲜 的 血 。 　 　 但 是 马 丁 · 西 塞 科 斯 最 后 涉 及 政 治 时 故 事 就 讲 得 有 些 混 乱 。 本 土 英 裔 人 和 爱 尔 兰 裔 新 移 民 在 五 角 地 大 打 出 手 的 时 候 ， 纽 约 也 发 生 了 因 为 反 抗 征 兵 而 爆 发 的 下 层 动 乱 ， 上 流 人 家 遭 袭 击 ， 黑 人 更 是 最 大 的 牺 牲 品 。 这 两 者 之 间 的 关 联 ， 《 纽 约 黑 帮 》 讲 得 不 清 楚 。 说 是 史 诗 ， 可 能 还 是 差 一 点 火 候 的 史 诗 ， 钻 进 去 ， 却 不 够 跳 出 来 。 　 　 无 论 怎 样 ， 《 纽 约 黑 帮 》 仍 是 一 部 值 得 推 荐 的 作 品 。 马 丁 · 西 塞 科 斯 确 有 种 “ 老 姜 ” 的 味 道 ， 挑 开 美 国 历 史 的 一 块 黑 疤 ， 只 揭 发 ， 不 多 判 断 ， 但 在 画 面 冲 击 之 下 ， 我 们 还 是 能 有 很 多 画 外 的 思 绪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