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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死比尔》的大拼贴倒是让人愿意想想电影在世界各地的互动。 其实，中日欧美之间的电影互动，一直没有停止过，“集影爱好者”泰伦 梯诺不过是要来一次动作片极大成罢了。他的电影公司名叫“一伙局外人”， 这是戈达尔的一部电影标题。《一伙局外人》是一部充满魅力的青春犯罪片， 里面能看出戈达尔对美国犯罪电影的玩笑式模仿，但是又带有戈达尔自己的风 格。事实上，法国新浪潮电影与好莱坞电影有不解之缘。正是新浪潮的批评者 对好莱坞战后犯罪片的推崇，使得“黑色电影”脍炙人口，成为一种类型。也 是法国评者指出了好莱坞片场制中也存在作者导演与作者风格，比如约翰·福 特。有意思的是，新浪潮导演对好莱坞犯罪电影的兴趣促成了《大喘气》（Ｂ ｒｅａｔｈｌｅｓｓ）这样的名片，而《大喘气》这部电影又直接影响了好莱 坞六十年代的革命性作品《邦妮与克莱德》。 日本则有黑泽明，其电影中的西方元素早已广为人知，他跟西部片的关系 就更是你来我往。他曾经指出《七武士》对约翰·福特西部片的借鉴，然而黑 泽明的电影又让西方影界佩服不已，反过来学他。比如《Ａ Ｆｉｓｔｆｕｌ ｏｆ Ｄｏｌｌａｒｓ》学《用心棒》（Ｙｏｊｉｍｂｏ），《Ｔｈｅ Ｍ ａｇｎｉｆｉｃｅｎｔ Ｓｅｖｅｎ》学《七武士》，等等。三船敏郎的武士 变做克林特·伊斯特伍德的枪手，甚至有些镜头是照搬。而香港本有“东方好 莱坞”之称，香港武侠片虽然独树一帜，但是日本武士电影、好莱坞电影的影 响不可或缺。 泰伦梯诺在《杀死比尔》中，是要对中日黑帮片武侠片以及意大利犯罪片 美国西部片之间的种种错综互动来一个拼接，更带有电子时代那种疯狂、闪亮 、刺激，但是也有些与真实隔绝的茫然感。 有意思的是，在《杀死比尔－ＩＩ》之前放的最后两部电影预告片，先是 张艺谋的《英雄》，后是北野武的《盲侠坐头市》，我因为躲避电影预告片特 地晚进场，这两个预告片倒让我好奇更前面的预告片是什么？美国电影的发行 都是老谋深算，《英雄》、《盲侠》都在这个时候预告当然不是偶然。《杀死 比尔》的观众可能也是《英雄》、《盲侠》的潜在观众——《英雄》的预告片 基本围绕三个字：李连杰。美国片商一直压着《英雄》没放，趁着《杀死比尔 》热卖一块兜售——都是一家公司米拉麦克斯手上的货。而《英雄》的历史题 材，明星云集，对美国动作片观众显然没有太大意义，最主要得让他们知道这 是李连杰在中国古典风景中的武侠片。 恰恰，《英雄》的导演张艺谋和《盲侠》的导演北野武都谈到他们影片与 黑泽明的关系。显然，武侠片西部片这个中西之间的旅行还在继续。
昆汀·泰伦梯诺拍《低俗小说》之时，除了李小龙六、七十年代引入功夫 片之外，好莱坞还不甚熟悉中国武侠及警匪片。可是这以后，吴宇森、周润发 、成龙、李连杰都转战好莱坞，各有各的斩获，尤其成龙已成为动作片观众最 熟悉的明星。而李安《卧虎藏龙》则以柔克刚以阴制阳，与其说是“卧虎藏龙 ”不如说是“有凤来仪”，因为它让好莱坞发现美国人心目中粗人才看的男性 武侠片也可以按文艺片面目出现，两位女角绝对抢了周润发的戏。 《黑客帝国》则把武侠后现代化，男女都向中性靠拢，然后跟电脑人开打 。这两片的处理武侠，都还是以写意入手，所以不管是古典中国还是电子世界 ，武打都是一种虚幻的、意象式、美感十足的对打舞蹈。 蓝领野路子出身的昆汀·泰伦梯诺，对Ｂ类电影的热情不亚于对经典的热 情，所以他的手笔是更加激烈残酷，并及带一份玩世不恭。 不过所有这一切，都已是美国流行文化的一部分。这些吸收了另类元素的 电影，又将做为美国的文化输出品，成为全球观众的娱乐。有言道，美国主流 文化善于“劫持”另类文化，原来不入主流的、另类的、新鲜的，被主流发掘 之后，渐渐变成大众的。《杀死比尔》只不过又是一个例子。美国的摇滚乐来 自黑人音乐，现今流行的黑人说唱音乐，本来也不过是二十年前在贫民窟中黑 人孩子中流传。网络文化也是起于民间，可是不久就成为商业追逐的对象。 昆汀·泰伦梯诺指涉的那些东方电影，本属地下、另类，在美国的观众圈 子本不大。说黑泽明对美国西部片的影响，也不等于黑泽明为美国广大观众熟 知。原版电影仍然难以在美国做大众发行，李安的《卧虎藏龙》，基本上是唯 一获得广泛商业成功的华语电影。但是香港的武功设计师已经是好莱坞常客， 《黑客帝国》、《杀死比尔》都已是美国制造，并连续获得巨大商业成功。不 能说这种吸收是彻底负面的，在文化上它也可能是双方受益的，但是另一方面 ，美国商业文化机器的吞噬性也是令人目瞪口呆的。 比尔死了，观众乐了，美国片商赚了，好莱坞又赢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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