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　一　章　（之二） ·张水利· 二 　 　 一 辆 满 载 着 青 菜 的 卡 车 到 达 广 州 市 区 后 ， 径 直 向 南 开 ， 把 城 市 乱 哄 哄 的 人 流 抛 在 卡 车 卷 起 的 尘 土 后 。 　 　 我 到 那 儿 去 呢 ？ 叶 又 晴 想 。 　 　 叶 又 晴 已 径 问 了 自 己 一 百 遍 了 ， 他 思 忖 ： 一 会 儿 乘 司 机 不 注 意 跳 下 车 ， 找 个 地 方 躲 起 来 从 天 黑 熬 到 天 亮 吧 ！ 　 　 她 一 想 到 前 一 天 的 夜 晚 就 哆 嗦 。 　 　 叶 又 晴 无 法 将 松 平 发 生 的 可 怕 景 象 抛 在 脑 后 ， 一 想 到 柳 阿 鹏 眼 睁 睁 盯 着 她 脸 那 付 神 情 ， 她 就 毛 骨 悚 然 。 当 叶 又 晴 明 白 柳 阿 鹏 的 死 已 无 可 挽 回 时 ， 她 想 到 逃 走 ， 她 知 道 再 不 逃 走 就 逃 不 掉 了 。 　 　 叶 又 晴 把 李 伟 明 抱 起 来 ， 用 手 拭 了 拭 他 的 鼻 息 — — 他 活 着 。 她 找 来 清 水 泼 在 他 脸 上 ， 又 用 手 在 他 脸 上 轻 轻 地 拍 了 拍 。 　 　 他 勉 强 睁 开 了 眼 。 　 　 她 又 拖 又 拉 地 把 他 弄 上 了 床 ， 叶 又 晴 把 他 靠 在 床 上 苦 笑 着 对 他 说 ： “ 伟 明 ， 他 死 了 。 你 最 好 离 开 现 场 。 ” 　 　 叶 又 晴 说 过 之 后 ， 李 伟 明 倚 在 被 子 上 没 动 。 最 后 ， 他 试 着 摇 了 摇 脑 袋 ， 看 看 自 己 能 不 能 动 。 然 后 他 注 意 到 叶 又 晴 披 头 散 发 ， 衣 服 撕 的 斜 下 来 ， 露 出 半 边 乳 房 。 　 　 他 开 始 站 起 来 。 当 他 能 站 稳 时 ， 他 把 叶 又 晴 拥 入 怀 中 ， 他 们 俩 个 就 这 么 站 着 哭 了 。 　 　 俩 个 人 都 知 道 分 别 在 即 。 　 　 李 伟 明 现 在 可 以 回 家 ， 只 当 什 么 也 没 发 生 过 ， 而 叶 又 晴 只 能 背 着 个 杀 人 凶 手 的 罪 名 逃 亡 。 他 们 别 无 选 择 。 　 　 如 同 １ ９ ６ ８ 年 １ １ 月 她 别 无 选 择 地 告 别 马 建 秋 一 样 ， １ ９ ７ ２ 年 的 晚 秋 １ ０ 月 她 挥 泪 向 李 伟 明 告 别 ， 这 次 她 没 有 振 臂 高 呼 “ 我 等 你 。 ” 她 知 道 ， 前 途 渺 茫 。 　 　 这 一 天 一 夜 来 她 总 是 在 想 ： 不 知 道 自 己 哪 一 步 走 错 了 ， 使 她 经 历 了 这 么 多 磨 难 ， 挫 折 ， 一 错 再 错 叫 她 心 衰 力 竭 。 　 　 也 许 在 她 亲 生 父 母 将 她 抛 弃 的 那 一 刻 就 注 定 了 她 的 未 来 。 　 　 一 小 时 后 ， 卡 车 在 东 洼 地 的 菜 货 站 前 停 下 ， 车 尾 正 对 着 一 幢 孤 零 零 的 旧 楼 房 。 叶 又 晴 乘 机 跳 下 车 。 　 　 她 首 先 压 低 身 子 奔 到 蔬 菜 站 的 货 场 里 ， 检 了 些 小 白 菜 送 进 口 中 ， 她 已 经 两 天 没 吃 饭 了 ， 这 时 天 色 还 很 黑 ， 叶 又 晴 溜 到 旧 楼 中 发 现 里 面 漆 黑 一 片 ， 但 她 顾 不 上 那 么 多 ， 先 坐 在 底 楼 喘 气 ， 后 决 定 摸 到 顶 楼 去 ， 她 想 这 种 楼 一 般 除 了 住 户 外 ， 不 会 有 别 人 来 ， 她 决 定 先 在 此 避 一 时 ， 待 到 天 明 再 说 。 　 　 她 估 计 着 脚 下 是 最 后 一 级 台 阶 时 ， 就 吸 了 口 气 ， 准 备 一 屁 股 坐 在 这 顶 屋 好 好 休 息 一 下 ， 她 一 屁 股 坐 下 去 … … 　 　 接 着 她 惊 惧 地 呼 叫 声 被 一 只 大 手 封 住 ， 她 坐 在 了 一 人 的 身 上 。 　 　 叶 又 晴 与 那 个 叫 她 坐 了 一 下 的 男 人 僵 持 在 楼 道 上 。 因 为 楼 梯 很 窄 ， 俩 个 人 贴 的 很 近 ， 她 迅 速 推 开 那 个 男 人 封 住 她 嘴 的 手 。 马 上 向 下 逃 去 。 　 　 “ 站 住 。 ” 是 那 个 男 人 用 低 沉 的 声 音 吼 她 。 　 　 她 不 由 自 主 地 停 下 来 。 背 后 又 传 来 那 个 男 子 的 声 音 。 “ 你 来 这 做 什 么 ？ ” 　 　 “ 我 … … ？ “ 叶 又 晴 知 道 她 硬 走 是 走 不 掉 的 。 没 办 法 ， 只 好 说 ： “ 我 走 错 了 。 ” 　 　 那 男 人 伸 手 揪 了 她 一 把 。 把 她 拖 上 了 顶 楼 。 “ 你 在 找 谁 ？ ” 他 的 大 嘴 在 她 额 头 上 方 喷 出 一 股 恶 臭 。 　 　 叶 又 晴 的 心 猛 地 跳 起 来 。 自 己 遇 见 了 什 么 人 呢 ？ 直 觉 告 诉 她 ， 这 不 是 个 等 闲 之 辈 。 “ 我 走 错 了 ！ ” 　 　 “ 深 更 半 夜 你 走 错 了 ？ ” 　 　 “ 我 只 不 过 想 在 这 儿 蹲 上 一 晚 ， 天 亮 再 走 。 ” 　 　 “ 那 你 为 什 么 不 去 市 区 ？ ” 　 　 “ 哪 儿 对 我 都 一 样 。 ” 　 　 “ 恐 怕 不 是 。 ” 那 男 人 在 黑 暗 中 直 起 身 。 叶 又 晴 发 现 他 身 材 高 大 魁 梧 ， 不 象 广 东 人 。 而 且 说 的 是 普 通 话 。 这 叫 她 更 加 紧 张 。 　 　 “ 你 别 害 怕 。 ” 那 男 人 说 ： “ 我 在 这 儿 是 常 住 户 。 对 于 像 你 这 样 的 盲 流 妇 女 了 解 的 一 清 二 楚 。 ” 　 　 “ 我 没 事 的 。 ” 　 　 “ 我 没 说 你 有 事 。 ” 那 男 人 嘶 哑 地 笑 起 来 。 　 　 叶 又 晴 吓 的 挺 直 身 子 看 着 他 。 在 黑 暗 中 她 根 本 份 不 清 此 人 多 大 年 岁 ， 也 看 不 清 他 的 脸 。 这 无 疑 是 个 有 心 机 的 人 。 他 的 脸 一 直 在 暗 处 。 　 　 叶 又 晴 却 一 直 在 明 处 。 她 只 能 凭 着 自 己 的 记 忆 力 来 记 下 这 个 男 子 的 声 音 。 她 想 象 着 这 个 人 一 定 大 扁 脸 ， 塌 鼻 子 ， 跟 入 侵 北 京 的 辽 人 没 有 什 么 两 样 。 　 　 只 见 那 个 人 从 怀 中 掏 出 一 个 小 瓶 在 鼻 子 底 下 吸 来 吸 去 。 他 做 完 这 一 切 之 后 ， 又 笑 起 来 。 “ 你 这 些 年 一 直 在 外 面 漂 着 吧 ？ 不 用 说 我 看 的 出 来 。 ” 　 　 叶 又 晴 气 愤 地 一 扭 头 。 　 　 “ 你 怎 么 不 去 小 丁 街 ？ ” 那 男 人 不 怀 好 意 地 问 。 　 　 “ 这 个 你 别 管 。 ” 　 　 “ 那 儿 有 你 们 这 种 人 谋 生 的 行 业 ， 我 可 是 好 心 告 诉 你 。 ” 那 男 人 说 完 嘿 嘿 笑 起 来 。 　 　 叶 又 晴 大 胆 地 说 ： “ 我 走 了 。 ” 　 　 那 男 子 见 叶 又 晴 下 了 两 个 台 阶 ， 便 旋 转 身 向 刚 才 躺 过 的 地 方 倒 下 去 … … 　 　 只 瞬 息 间 ， 叶 又 晴 猛 回 头 ， 借 着 月 光 她 看 到 那 人 额 角 上 有 条 刀 疤 。 但 没 看 见 他 的 面 孔 。 这 时 她 明 白 了 。 自 己 一 脚 差 点 踏 进 深 渊 。 　 　 几 年 来 她 头 一 次 运 气 这 么 好 。 　 　 叶 又 晴 在 广 州 的 最 初 几 个 月 犹 如 一 场 恶 梦 。 她 不 得 不 为 糊 口 去 找 工 作 。 但 恐 惧 和 惊 怕 袭 击 着 她 。 叫 她 寝 室 难 安 。 有 一 段 时 间 里 ， 她 曾 担 心 松 平 人 会 找 她 。 可 经 过 一 段 时 间 的 躲 避 。 她 发 现 这 里 没 任 何 人 关 心 你 是 从 哪 来 的 ？ 干 什 么 的 ？ 是 个 什 么 人 ？ 从 某 种 程 度 上 说 ， 她 知 道 柳 阿 鹏 的 死 从 现 场 上 看 是 自 做 自 受 。 如 果 李 伟 明 能 对 自 己 守 口 如 瓶 ， 他 就 能 幸 运 地 躲 过 人 们 的 怀 疑 ， 继 续 生 存 下 去 。 　 　 这 一 次 的 变 故 对 叶 又 晴 震 动 太 大 了 。 她 自 幼 是 个 听 话 的 女 孩 ， 一 直 在 学 校 ， 在 文 工 团 默 默 无 闻 循 规 蹈 矩 。 她 只 不 过 是 想 找 到 一 位 爱 她 ， 她 也 爱 的 男 人 共 同 生 活 。 可 她 现 在 变 成 了 另 一 个 人 。 　 　 早 年 的 叶 又 晴 已 经 面 貌 全 非 。 　 　 直 到 １ ９ ７ ３ 年 开 春 ， 叶 又 晴 才 摆 脱 了 惊 恐 的 侵 袭 。 生 活 和 心 情 自 然 而 然 地 放 松 开 来 。 这 期 间 她 多 次 想 过 同 李 伟 明 联 系 ， 但 她 都 抑 制 住 了 。 因 为 再 出 差 错 就 会 毁 了 她 的 一 生 。 直 到 １ ９ ７ ４ 年 她 遇 见 了 广 州 做 服 装 生 意 的 邓 应 华 先 生 。 　 　 那 是 十 月 末 的 一 个 下 午 。 　 　 叶 又 晴 在 制 衣 厂 下 早 班 后 急 忙 向 厂 外 的 宿 舍 赶 。 她 要 在 宿 舍 的 姐 妹 未 回 来 之 前 先 冲 完 凉 ， 梳 洗 一 下 。 因 为 这 一 天 赶 制 牛 仔 服 装 ， 弄 得 她 又 脏 又 有 味 。 　 　 她 奔 下 楼 疾 步 走 到 成 品 库 门 前 时 ， 发 现 仓 库 门 口 装 运 成 衣 箱 的 卡 车 正 在 倒 驶 。 车 停 时 巨 大 的 冲 力 把 几 个 还 没 有 绑 好 的 成 衣 箱 从 车 尾 直 抛 下 来 。 下 面 正 站 着 一 个 人 。 　 　 叶 又 晴 发 现 此 人 正 要 被 砸 ， 想 都 没 想 ， 便 扔 掉 手 中 的 饭 盒 毛 巾 ， 冲 过 去 ， 将 这 个 人 用 力 向 外 推 。 而 这 时 倒 下 来 的 箱 子 正 砸 在 她 的 后 背 上 。 当 时 她 就 爬 不 起 来 了 。 　 　 被 救 的 是 邓 应 华 。 　 　 叶 又 晴 在 自 己 被 送 到 医 院 的 途 中 才 知 道 自 己 救 的 是 老 板 。 她 猛 地 间 想 起 自 己 的 饭 盒 毛 巾 不 知 丢 在 那 儿 。 心 里 一 急 ， 对 着 开 车 送 她 上 医 院 的 司 机 嚷 起 来 ： “ 嗨 ？ 师 付 。 ” 她 问 ： “ 救 我 时 你 在 不 在 场 ？ ” 　 　 “ 干 嘛 ？ ” 司 机 问 。 　 　 “ 我 的 毛 巾 饭 盒 你 看 到 没 有 ？ ” 　 　 叶 又 晴 的 话 引 来 了 司 机 一 阵 笑 声 。 他 说 ： “ 我 只 知 道 快 些 把 你 送 到 医 院 。 毛 巾 饭 盒 算 什 么 ？ 我 没 看 到 。 ” 　 　 “ 嗳 … … 哟 … … ” 叶 又 晴 一 呼 吸 疼 的 她 呲 牙 咧 嘴 直 吸 气 ： “ 师 付 你 送 我 回 去 吧 ， 我 没 事 。 ” 　 　 “ 你 这 人 才 怪 ， 伤 的 这 么 重 ， 还 不 想 看 病 。 ” 　 　 “ 毛 巾 饭 盒 丢 了 ， 我 就 没 的 用 呀 ！ ” 　 　 司 机 这 时 回 头 看 了 看 她 。 “ 你 听 我 说 两 句 话 好 不 好 ？ ” 见 她 点 点 头 。 他 就 说 ： “ 你 舍 己 救 人 理 当 受 到 保 护 。 更 何 况 你 救 的 是 老 板 本 人 。 ” 　 　 “ 凶 神 ！ ” 叶 又 晴 大 惊 失 色 。 “ 我 救 了 凶 神 ？ ” 　 　 “ 可 不 能 这 么 叫 。 ” 司 机 说 。 　 　 “ 你 没 吃 过 老 板 的 苦 头 ， 怎 么 知 道 他 有 多 凶 ？ 我 听 女 工 背 地 里 都 这 么 叫 。 ” 　 　 司 机 无 可 奈 何 地 笑 了 笑 。 　 　 叶 又 晴 到 了 医 院 ， 照 了 片 子 后 才 被 确 定 ： 她 的 左 臂 骨 折 ， 后 背 严 重 损 伤 ， 留 院 治 疗 。 　 　 第 二 天 上 午 。 那 司 机 又 来 看 叶 又 晴 ， 他 这 回 给 她 带 来 了 好 几 条 新 毛 巾 和 一 个 漂 亮 的 饭 盒 。 他 神 秘 地 把 这 些 给 她 ： “ 嗯 。 这 是 你 的 。 ” 　 　 叶 又 晴 睁 大 了 眼 。 “ 为 什 么 送 给 我 ？ ” 她 说 ： “ 我 用 原 来 的 那 些 好 。 ” 　 　 那 位 司 机 笑 着 说 ： “ 我 想 我 们 还 是 认 识 一 下 吧 。 我 叫 邓 应 华 。 ” 　 　 叶 又 晴 张 口 结 舌 。 “ 什 么 ？ ” 她 给 搞 胡 涂 了 。 邓 应 华 是 制 衣 厂 老 板 。 香 江 城 的 商 人 。 这 她 早 就 知 道 ， 就 是 以 前 没 见 过 其 人 。 难 道 就 是 他 ？ 　 　 “ 是 你 救 了 我 。 ” 邓 应 华 诚 恳 地 说 ： “ 看 来 你 救 我 时 并 没 有 看 清 我 这 个 人 。 只 是 为 了 救 人 而 救 人 。 是 不 是 ？ ” 　 　 叶 又 晴 感 到 周 身 一 阵 剧 痛 。 她 闭 上 了 眼 。 对 方 说 的 一 点 不 错 。 至 今 为 止 ， 要 叫 叶 又 晴 说 清 她 救 了 一 个 什 么 样 的 人 她 可 也 说 不 清 。 所 以 ， 当 邓 应 华 直 言 相 告 时 ， 她 有 些 不 好 意 思 了 。 她 想 起 自 己 说 老 板 是 凶 神 。 　 　 “ 这 算 不 了 什 么 ？ ” 叶 又 晴 说 。 　 　 “ 你 救 了 我 呀 ！ ” 　 　 “ 换 了 别 人 ， 也 会 如 此 。 ” 叶 又 晴 说 道 ： “ 我 并 没 做 什 么 ， 别 挂 在 心 上 。 ” 　 　 “ 能 告 诉 我 你 叫 什 么 名 字 吗 ？ ” 邓 应 华 问 。 其 实 他 早 就 从 车 间 里 打 听 到 了 她 的 名 字 了 。 可 不 知 为 什 么 他 定 要 听 她 亲 口 说 。 　 　 “ 叶 又 晴 。 ” 　 　 “ 多 好 听 的 名 字 。 ” 邓 应 华 亲 切 地 笑 着 说 ： “ 我 能 坐 下 来 和 你 聊 聊 吗 ？ ” 　 　 一 切 开 始 的 很 快 。 邓 应 华 在 叶 又 晴 身 边 呆 了 一 晚 又 一 晚 ， 他 被 面 前 这 个 女 子 迷 住 了 。 　 　 叶 又 晴 同 邓 应 华 所 遇 到 过 的 女 子 不 同 。 她 毫 无 造 作 ， 敢 做 敢 为 ， 聪 慧 ， 漂 亮 ， 独 立 性 强 。 最 主 要 的 是 ： 与 她 在 一 起 ， 使 他 这 个 四 十 岁 的 男 人 树 立 起 了 过 去 都 不 敢 想 的 信 心 。 只 一 个 月 ， 他 们 已 难 舍 难 分 了 。 　 　 “ 我 离 过 婚 。 ” 邓 应 华 说 ： “ 还 有 两 个 孩 子 … … 可 我 现 在 想 同 你 结 婚 。 ” 他 在 一 次 和 叶 又 晴 一 起 散 步 时 鼓 起 勇 气 向 她 表 白 。 　 　 “ 孩 子 现 在 那 儿 ？ ” 叶 又 晴 问 。 　 　 “ 跟 着 我 前 妻 。 ” 　 　 “ 我 结 婚 后 还 能 工 作 吗 ？ ” 叶 又 晴 又 问 。 　 　 “ 我 把 这 个 厂 都 交 给 你 。 ” 　 　 这 年 的 １ ２ 月 ２ ０ 日 ， 叶 又 晴 与 邓 应 华 结 为 夫 妇 。 她 在 日 后 的 四 年 中 一 直 为 邓 应 华 管 理 制 衣 厂 。 １ ９ ７ ８ 年 ， 邓 应 华 因 突 发 性 心 脏 病 去 世 。 叶 又 晴 得 到 一 部 份 遗 产 。 其 中 包 括 这 间 拥 有 ３ ０ ０ 工 人 的 制 衣 厂 。 　 　 １ ９ ７ ９ 年 ， 叶 又 晴 正 式 迁 居 新 城 。 　 　 当 年 的 新 城 只 是 个 边 垂 小 镇 。 人 口 仅 只 几 万 。 道 路 泥 宁 ， 一 片 枯 山 水 吭 ， 摆 在 叶 又 晴 这 样 来 新 城 艰 苦 创 业 人 面 前 的 ， 除 了 现 有 的 困 难 要 克 服 ， 还 要 具 备 长 远 的 眼 光 和 冒 险 拼 博 的 勇 气 。 这 时 的 叶 又 晴 已 经 ３ ２ 岁 。 她 已 经 改 头 换 面 ， 脱 胎 换 骨 ， 再 不 是 遇 事 唯 唯 诺 诺 ， 唯 命 是 听 的 小 女 人 。 她 要 做 鹰 ， 她 要 飞 ， 一 定 要 飞 。 　 　 自 从 １ ９ ７ ９ 年 叶 又 晴 看 上 新 城 的 几 幅 土 地 起 ， 她 的 手 就 变 得 特 别 长 ， 耳 朵 特 别 灵 。 眼 光 特 别 远 。 她 把 邓 应 华 留 下 的 钱 用 在 打 通 各 种 关 节 上 和 关 系 上 。 可 以 说 ， 她 当 年 在 新 城 的 这 种 投 资 法 ， 日 后 得 益 的 还 是 她 。 　 　 她 搬 来 新 城 时 不 仅 变 卖 了 厂 房 ， 机 器 ， 还 将 所 有 到 手 的 钱 用 在 新 城 地 产 上 。 她 的 机 构 从 检 来 的 一 张 旧 桌 子 起 步 ， 逐 渐 的 弃 旧 图 新 。 当 她 的 生 意 越 做 越 大 ， 越 做 越 广 ， 翅 膀 够 硬 时 ， 她 叫 这 个 小 机 构 变 成 了 规 模 长 远 的 集 团 。 　 　 叶 又 晴 先 后 在 市 区 ， 坪 山 ， 黄 岗 ， 申 城 ， 广 州 等 地 购 置 了 大 量 物 业 和 地 产 。 她 告 戒 蓝 天 集 团 的 所 有 员 工 ： 兢 兢 业 业 地 工 作 ， 老 老 实 实 地 做 人 。 　 　 １ ９ ８ ０ 年 叶 又 晴 的 蓝 天 大 厦 在 新 城 落 成 后 ， 她 还 在 附 近 建 成 了 布 有 典 雅 柱 廊 的 文 化 宫 ， 娱 乐 中 心 和 影 院 。 她 在 新 城 人 的 心 目 中 是 个 白 手 起 家 的 人 ， 一 个 自 强 不 息 的 人 ， 一 个 极 富 魅 力 的 女 性 。 　 　 当 她 在 新 申 两 地 不 断 发 展 的 同 时 ， 她 也 发 现 自 己 纵 使 长 有 三 头 六 臂 也 忙 不 完 这 么 诺 大 一 摊 子 的 事 。 最 后 她 决 定 为 自 己 物 色 一 个 在 申 城 操 管 物 业 的 代 理 人 。 她 向 自 己 属 下 的 部 门 要 过 各 公 司 高 级 职 员 的 简 历 和 业 绩 报 告 。 但 都 没 引 起 她 真 正 的 兴 趣 。 两 个 星 期 后 ， 她 被 卧 室 的 电 话 铃 声 惊 醒 。 　 　 “ 噢 。 叶 总 。 你 还 没 有 睡 醒 吗 ？ ” 　 　 听 出 这 是 桑 维 珍 的 声 音 。 叶 又 晴 笑 着 说 ： “ 你 快 要 成 为 我 讨 厌 的 闹 钟 了 。 ” 　 　 “ 哈 。 叶 总 ， 要 不 了 多 一 会 儿 ， 你 就 会 精 神 百 倍 。 ” 　 　 “ 那 要 看 你 是 否 穿 着 皮 衣 ， 抹 着 黑 嘴 唇 来 见 我 了 。 ” 　 　 “ 其 实 ， 我 不 是 打 电 话 闲 扯 。 昨 天 我 发 现 蓝 天 饮 品 公 司 有 个 长 相 极 帅 的 年 轻 人 。 他 的 业 绩 除 一 个 月 试 用 工 外 ， 全 部 是 Ａ 。 ” 　 　 “ 虚 报 的 ？ ” 　 　 “ 当 然 不 是 。 ” 桑 维 珍 说 ： “ 但 听 说 他 不 近 人 情 ， 没 有 笑 容 。 还 是 个 硬 邦 邦 的 家 伙 。 ” 说 到 这 儿 桑 维 珍 担 心 地 问 ： “ 你 喜 欢 这 样 的 人 吗 ？ ” 　 　 “ 喜 欢 。 最 好 的 就 是 这 点 。 ” 叶 又 晴 说 ： “ 他 将 管 理 的 是 一 家 大 公 司 。 五 花 八 门 的 事 物 。 他 必 须 有 一 付 相 当 沉 稳 的 面 孔 又 极 富 吸 引 力 。 要 使 见 过 他 的 人 都 能 被 他 迷 住 才 行 。 我 不 能 现 在 说 聘 不 聘 他 。 我 要 看 过 本 人 才 定 。 ” 　 　 “ 今 天 好 吗 ？ ” 　 　 “ 就 今 天 。 ” 　 　 挂 完 电 话 后 叶 又 晴 愣 了 一 会 儿 。 桑 维 珍 说 的 话 犹 在 耳 际 。 听 说 他 不 近 人 情 。 没 有 笑 容 。 还 是 个 硬 邦 邦 的 人 。 　 　 当 她 翻 遍 衣 橱 ， 等 找 一 件 合 适 的 衣 服 时 ， 她 不 明 白 自 己 是 怎 么 了 。 她 开 始 盘 算 先 偷 窥 一 下 这 个 年 轻 人 的 外 型 ， 再 做 进 一 步 定 夺 。 　 　 叶 又 晴 见 过 许 华 君 后 ， 就 觉 得 没 有 人 能 比 许 华 君 更 合 她 心 意 的 了 。 许 华 君 不 仅 风 度 好 ， 外 表 深 沉 ， 还 特 别 显 示 出 一 种 受 过 高 深 教 育 的 素 质 。 其 实 ， 叶 又 晴 知 道 他 才 念 过 几 年 夜 校 。 但 他 竟 能 长 出 如 此 叫 人 望 而 崇 敬 的 模 样 ， 也 是 一 种 运 气 。 　 　 为 了 俩 人 更 接 近 ， 更 易 了 解 ， 叶 又 晴 往 返 新 申 两 地 的 次 数 比 以 往 还 频 繁 ， 以 至 招 到 桑 维 珍 的 反 对 。 “ 老 板 。 新 城 您 也 要 建 一 座 机 场 了 ！ ” 　 　 叶 又 晴 瞪 了 她 一 眼 。 　 　 桑 维 珍 同 叶 又 晴 共 同 奋 斗 了 两 年 。 谁 又 能 不 喜 欢 她 这 个 人 呢 ？ 桑 维 珍 ， 叶 又 晴 信 任 她 。 　 　 她 长 的 迷 人 ， 一 双 棕 色 的 大 眼 睛 ， 头 上 长 着 浅 黄 色 卷 曲 的 头 发 ， 随 着 气 候 的 变 化 ， 要 么 扎 在 一 起 ， 要 么 漂 散 在 头 上 。 她 开 起 飞 车 来 头 发 显 得 吓 人 。 　 　 因 为 桑 维 珍 并 不 在 意 是 否 漂 亮 不 漂 亮 ， 这 使 她 更 显 得 可 爱 ， 诱 人 。 今 天 她 戴 着 耳 环 ， 下 身 穿 着 牛 仔 裤 ， 上 身 穿 宽 大 的 男 式 进 口 衬 衫 。 脚 踏 棕 色 皮 靴 ， 涂 着 眼 膏 ， 喷 着 香 水 。 棕 色 眼 睛 闪 闪 发 光 。 　 　 “ 噢 。 老 板 。 ” 桑 维 珍 说 ： “ 今 天 晚 上 你 不 用 我 陪 去 见 那 个 叫 彼 得 斯 的 客 户 。 ” 　 　 沉 默 。 　 　 “ 你 有 私 人 宴 会 ？ ” 　 　 桑 维 珍 象 看 怪 物 一 样 地 看 她 。 　 　 实 际 上 叶 又 晴 今 晚 同 许 华 君 有 个 私 人 会 谈 。 她 把 这 次 会 谈 订 在 她 的 家 里 。 因 为 长 时 间 以 来 她 觉 得 她 同 桑 维 珍 的 关 系 能 达 到 水 乳 交 融 ， 而 同 许 华 君 总 是 达 不 到 。 他 什 么 也 不 肯 说 。 她 要 同 他 谈 。 　 　 “ 看 。 我 有 一 些 事 情 要 办 。 ” 叶 又 晴 整 理 着 笔 记 。 “ 今 晚 你 就 自 己 去 吧 。 我 相 信 彼 得 斯 先 生 会 更 高 兴 。 ” 　 　 “ 你 已 决 定 不 去 了 。 ” 桑 维 珍 肯 定 地 说 。 　 　 “ 我 们 应 该 抓 紧 时 间 。 明 天 一 早 我 会 找 你 了 解 会 谈 情 况 。 ” 　 　 “ 你 不 在 我 们 会 喝 法 国 香 槟 的 。 ” 　 　 叶 又 晴 看 着 桑 维 珍 好 像 她 是 玩 童 。 　 　 桑 维 珍 明 白 叶 又 晴 有 约 ， 那 当 然 是 同 那 个 今 天 从 申 城 赶 回 来 的 许 华 君 。 所 以 ， 今 晚 的 工 作 会 谈 就 落 到 了 她 一 个 人 头 上 。 叶 又 晴 还 建 议 她 多 喝 些 法 国 香 槟 。 这 晚 ， 许 华 君 从 广 州 坐 火 车 赶 到 新 城 时 是 ６ 点 。 他 回 去 看 了 一 眼 老 贺 一 家 ， 到 叶 又 晴 大 宅 整 ８ 点 。 　 　 佳 肴 美 食 摆 在 泳 池 旁 的 长 条 桌 子 上 。 叶 又 晴 请 来 了 一 个 有 名 的 厨 师 ， 鱼 虾 蟹 应 有 尽 有 … … 令 人 垂 涎 三 尺 。 叶 又 晴 和 许 华 君 分 别 坐 在 长 桌 两 端 ， 月 亮 这 时 钻 出 云 层 ， 沉 思 地 注 视 着 他 们 。 　 　 “ 你 还 象 个 工 作 狂 吗 ？ ” 叶 又 晴 为 了 轻 松 一 下 气 氛 ， 她 招 呼 管 家 给 许 华 君 斟 上 酒 后 这 么 对 他 开 玩 笑 。 　 　 “ 每 天 工 作 十 八 个 小 时 。 ” 许 华 君 说 。 　 　 “ 你 会 累 的 什 么 也 不 想 。 ” 叶 又 晴 呷 了 口 葡 萄 酒 。 目 视 着 许 华 君 。 　 　 “ 我 倒 希 望 如 此 。 累 的 什 么 也 不 想 更 好 。 ” 许 华 君 切 了 一 块 虾 吃 。 　 　 “ 你 想 过 旅 游 吗 ？ ” 　 　 “ 那 需 要 宝 贵 的 时 间 吧 ？ ” 　 　 “ 别 这 样 ， 许 生 ， 工 作 不 可 能 一 下 子 干 完 。 ” 　 　 许 华 君 舀 起 一 匙 青 菜 送 到 嘴 里 。 “ 你 知 道 ， 叶 总 ， 申 城 人 都 在 努 力 学 习 拼 命 工 作 。 ” 　 　 “ 我 最 初 到 申 城 每 天 工 作 十 六 小 时 ， 那 时 就 什 么 都 不 想 。 只 是 工 作 ， 工 作 ， 工 作 。 ” 叶 又 晴 说 。 　 　 许 华 君 吃 得 很 慢 。 “ 叶 总 ， 我 有 件 事 想 问 你 。 ” 　 　 “ 什 么 事 ？ ” 叶 又 晴 感 到 好 奇 。 她 呷 了 口 酒 。 　 　 “ 你 那 次 在 饭 店 说 的 话 是 不 是 真 的 ？ ” 他 看 着 她 。 “ 老 实 说 ， 我 很 担 心 别 人 在 这 方 面 取 笑 我 。 不 过 ， 我 思 来 想 去 ， 你 没 有 嘲 弄 我 的 必 要 。 ” 　 　 叶 又 晴 会 心 地 笑 了 笑 。 　 　 “ 我 怕 你 的 过 去 给 你 带 来 很 大 压 力 。 ” 她 问 他 。 见 他 沉 默 一 声 不 吭 ， 她 又 说 ： “ 我 的 养 父 是 一 位 中 学 教 师 。 在 文 化 大 革 命 初 期 他 遭 到 了 造 反 派 的 冲 击 。 而 这 之 后 ， 他 同 养 母 就 变 得 对 权 贵 唯 唯 诺 诺 了 。 ” 她 如 此 坦 言 ， 使 他 觉 得 能 问 她 一 些 私 人 问 题 。 “ 他 们 现 在 在 哪 儿 ？ ” 　 　 “ 死 了 。 ” 　 　 “ 死 了 ？ ” 　 　 叶 又 晴 苦 笑 了 一 下 。 她 呷 了 一 口 酒 后 说 ： “ １ ９ ８ ０ 年 ６ 月 的 一 个 上 午 ， 桑 小 姐 见 我 就 愁 眉 苦 脸 。 我 问 她 怎 么 啦 ？ 她 说 她 刚 收 到 一 个 电 话 说 叶 学 礼 病 危 ， 想 见 女 儿 最 后 一 面 。 ” 　 　 叶 又 晴 用 手 抚 了 抚 渗 出 汗 水 的 额 头 。 “ 我 听 了 这 话 很 吃 惊 。 我 养 父 叫 叶 学 礼 。 他 跟 我 划 清 界 限 都 十 四 年 了 。 他 是 １ ９ ６ ８ 年 就 声 明 不 要 我 这 个 与 无 产 阶 级 专 政 作 对 的 女 儿 了 。 ” 　 　 叶 又 晴 一 挥 手 。 “ 我 当 时 想 ， 也 许 养 父 临 终 终 于 鼓 起 勇 气 来 见 我 这 个 不 肖 之 女 了 。 所 以 我 订 了 飞 机 票 ， 第 二 天 的 第 一 班 机 就 赶 到 父 亲 住 的 北 京 医 院 。 ” 　 　 “ 你 还 是 去 看 他 了 ！ ” 许 华 君 深 有 感 触 。 　 　 “ 我 是 去 了 。 ” 叶 又 晴 照 实 说 ： “ 当 病 床 前 只 有 我 们 俩 时 养 父 告 诉 我 ， 他 当 年 对 不 起 我 ， 他 欺 骗 了 我 。 ” 　 　 “ 是 的 。 ” 叶 又 晴 惨 淡 地 摇 了 摇 头 。 “ 当 年 养 父 为 了 叫 我 嫁 给 那 个 看 中 我 的 军 官 ， 骗 我 说 我 是 烈 士 遗 孤 。 我 的 血 液 本 来 就 流 着 解 放 军 的 血 。 在 六 十 年 代 ， 这 些 话 字 字 顶 千 斤 的 。 ” 　 　 “ 其 实 呢 ？ ” 许 华 君 那 么 急 切 想 知 道 结 果 。 　 　 “ 其 实 我 不 是 。 “ 叶 又 晴 说 ： “ 我 不 是 什 么 烈 士 的 遗 孤 。 我 养 父 临 死 前 告 诉 我 说 ， 我 是 他 在 门 前 检 来 的 弃 儿 。 ” 　 　 “ 生 活 对 弃 儿 是 无 情 的 。 ” 许 华 君 冷 酷 地 说 。 　 　 叶 又 晴 感 兴 趣 地 看 着 他 。 “ 你 从 小 一 定 是 个 男 孩 ， 不 会 有 人 取 笑 你 吧 ？ ” 　 　 “ 你 错 了 。 ” 许 华 君 冷 冷 地 咬 着 牙 说 ： “ 他 们 叫 我 野 种 。 ” 　 　 叶 又 晴 大 惊 失 色 。 她 没 有 想 到 无 意 间 又 触 到 许 华 君 的 痛 处 。 弄 不 好 连 这 迷 人 的 夜 晚 都 砸 了 。 她 沉 住 气 静 静 地 看 着 他 。 “ 是 的 。 我 的 感 觉 和 你 没 有 什 么 不 同 。 所 以 我 立 志 要 好 好 活 下 去 。 创 立 自 己 的 事 业 。 叫 那 些 嘲 笑 我 的 人 见 鬼 去 吧 ！ ” 　 　 许 华 君 第 一 次 笑 了 。 “ 我 也 有 这 样 的 目 标 。 不 过 我 想 知 道 你 是 如 何 达 到 目 的 的 ？ ” 　 　 “ 我 很 幸 运 。 ” 叶 又 晴 点 上 一 支 烟 。 吸 了 一 口 。 在 我 明 白 了 自 己 的 方 向 后 ， 正 赶 上 改 革 开 发 ， 我 便 抓 住 时 机 ， 大 干 了 几 场 。 ” 　 　 “ 听 你 说 的 倒 挺 容 易 。 ” 许 华 君 说 完 也 点 上 支 烟 吸 了 起 来 。 这 叫 叶 又 晴 觉 的 既 稀 奇 又 欣 慰 — — 他 到 底 开 口 了 。 　 　 “ 并 不 那 么 容 易 。 ” 叶 又 晴 站 起 身 走 到 许 华 君 面 前 。 “ 那 时 我 下 定 决 心 努 力 赚 钱 的 同 时 ， 还 读 了 大 量 的 中 外 书 籍 ， 培 养 自 己 的 高 尚 举 止 以 及 言 谈 风 度 。 一 个 人 脱 胎 换 骨 的 滋 味 并 不 好 受 。 ” 　 　 许 华 君 望 着 叶 又 晴 大 宅 中 的 泳 池 。 他 突 然 产 生 了 一 个 想 法 。 他 问 ： “ 叶 总 ， 你 快 乐 吗 ？ ” 　 　 叶 又 晴 猛 不 丁 叫 他 这 么 一 问 给 问 愣 了 。 过 了 好 一 会 她 才 从 他 背 后 渡 到 泳 池 边 ： “ 这 个 问 题 我 想 该 问 问 你 自 己 。 现 在 你 在 申 城 独 挡 一 面 ， 旗 下 有 七 间 公 司 供 你 驱 使 ， 你 快 乐 吗 ？ ” 　 　 许 华 君 自 然 地 呷 了 口 酒 。 他 没 有 马 上 回 答 。 而 是 等 了 １ ０ 分 钟 后 才 回 答 ： “ 我 的 成 就 并 未 达 到 我 自 己 确 定 的 目 标 。 ” 　 　 “ 所 以 你 不 快 乐 ？ ” 　 　 “ 你 叫 我 一 下 子 就 变 成 为 自 己 的 所 做 所 为 欢 欣 鼓 舞 的 人 。 这 太 仓 促 了 。 ” 　 　 “ 如 果 你 照 目 前 这 样 干 下 去 ， 半 年 后 你 就 是 蓝 天 的 总 裁 。 ” 　 　 这 突 如 其 来 的 承 诺 叫 许 华 君 脸 色 变 得 苍 白 。 过 往 的 一 切 戒 心 全 消 除 了 。 他 脱 口 而 出 ： “ 为 什 么 ？ ” 　 　 “ 因 为 你 是 我 一 直 想 器 重 ， 又 没 机 会 器 重 的 那 种 人 。 你 不 仅 外 表 符 合 我 的 要 求 ， 还 兼 具 内 在 的 力 量 。 好 好 干 吧 ！ ” 　 　 许 华 君 没 理 由 不 相 信 她 。 　 　 晚 餐 后 叶 又 晴 带 着 许 华 君 在 大 宅 的 石 子 路 上 散 步 。 整 个 晚 上 他 们 无 所 不 谈 。 直 至 时 间 已 到 十 二 点 他 们 都 没 有 发 觉 。 　 　 在 皎 洁 ， 冷 冷 的 月 光 下 ， 这 一 对 上 下 级 驻 足 在 园 子 内 的 一 座 雕 象 前 ， 也 就 是 叶 又 晴 最 喜 欢 的 玫 瑰 花 丛 的 仕 女 像 。 望 着 茫 茫 的 夜 色 。 　 　 “ 你 知 道 。 ” 叶 又 晴 推 心 置 腑 地 说 ： “ 我 从 小 一 直 想 做 一 名 教 师 。 我 的 养 父 母 都 是 老 师 。 ” 　 　 “ 是 。 我 在 十 五 岁 时 也 只 想 将 来 做 个 大 厨 师 才 好 。 ” 　 　 “ 我 们 俩 都 可 以 换 个 名 字 。 重 头 来 过 。 ” 叶 又 晴 说 。 　 　 这 句 话 触 动 了 许 华 君 。 他 记 得 他 原 来 叫 李 华 。 因 为 走 投 无 路 才 更 名 改 姓 。 叶 又 晴 这 个 玩 笑 令 他 反 感 。 　 　 “ 时 间 不 早 了 。 ” 他 看 了 看 表 。 “ 十 二 点 零 五 分 了 。 ” 他 说 ： “ 我 该 走 了 。 ” 　 　 “ 有 个 声 音 说 ： “ 你 最 好 别 走 。 ” 　 　 许 华 君 看 见 桑 维 珍 小 姐 匆 匆 赶 来 。 叶 又 晴 知 道 她 的 来 意 。 迅 速 拉 她 到 一 边 低 声 交 谈 。 　 　 突 然 ， 叶 又 晴 的 秘 书 走 过 来 ， 她 请 叶 又 晴 进 屋 去 接 个 电 话 。 叶 又 晴 转 身 对 许 华 君 说 ： “ 我 去 接 个 电 话 。 ” 　 　 许 华 君 点 点 头 。 　 　 当 叶 又 晴 去 接 电 话 时 ， 桑 维 珍 走 过 去 同 许 华 君 调 侃 ： “ 年 轻 人 ， 你 用 不 了 多 久 就 能 乘 电 梯 直 入 办 公 领 地 了 。 ” 　 　 “ 你 真 是 个 预 言 家 。 ” 许 华 君 对 她 怀 有 好 感 地 问 ： “ 我 那 份 计 划 书 叶 总 怎 么 看 的 ？ ” 　 　 “ 她 一 向 守 口 如 瓶 。 不 是 吗 ？ ” 桑 维 珍 笑 的 很 古 怪 。 “ 我 并 不 是 什 么 都 知 道 。 ” 　 　 他 一 向 对 这 位 大 小 姐 感 到 很 特 别 。 许 华 君 发 现 她 除 本 职 工 作 外 ， 能 做 许 多 五 花 八 门 份 外 的 事 ， 是 老 板 肚 子 里 的 一 条 蛔 虫 。 许 华 君 对 她 的 第 一 印 象 是 她 的 魅 力 够 得 上 好 莱 呜 水 平 。 　 　 桑 维 珍 看 着 许 华 君 突 然 沉 默 就 安 慰 地 说 ： “ 我 不 知 道 别 的 。 只 知 道 老 板 会 给 你 注 资 ， 叫 你 在 申 新 两 地 成 为 名 人 。 我 呢 ？ 跑 腿 也 不 能 跑 的 太 差 。 ” 　 　 “ 桑 小 姐 ， 你 来 不 是 为 公 事 吗 ？ ” 　 　 “ 我 八 点 钟 同 彼 德 斯 先 生 共 进 了 晚 餐 ， 他 是 我 们 在 东 欧 的 大 客 户 。 ” 　 　 许 华 君 看 着 她 。 “ 谈 的 怎 么 样 ？ ” 　 　 “ 很 成 功 。 ” 桑 维 珍 说 ： “ 不 过 我 这 时 来 找 老 板 不 是 为 公 事 。 ” 　 　 “ 噢 ！ ” 　 　 “ 是 生 活 上 的 一 点 小 事 。 ” 　 　 “ 什 么 意 思 ？ ” 　 　 “ 你 了 解 成 年 妇 女 吗 ？ ” 桑 维 珍 拉 开 了 架 势 。 她 要 叫 这 小 伙 子 开 开 窍 。 别 一 天 到 晚 那 么 呆 头 呆 脑 。 “ 你 了 解 有 钱 的 成 年 妇 女 吗 ？ 老 板 是 个 女 人 。 实 际 上 她 比 你 更 需 要 别 人 的 关 怀 和 爱 。 ” 看 见 许 华 君 又 震 惊 又 不 解 的 样 子 。 她 说 ： “ 你 不 知 道 老 板 也 有 七 情 六 欲 吗 ？ ” 　 　 显 然 许 华 君 不 爱 听 了 。 “ 我 想 我 该 告 辞 了 。 ” 他 说 。 　 　 “ 你 真 个 别 。 ” 〔下星期五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