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　二　章　（之三） ·张水利· 四 　 　 下 午 三 点 。 　 　 陈 胜 昆 访 问 了 新 城 中 国 人 民 银 行 。 保 险 公 司 ， 以 及 税 务 局 。 他 还 到 东 方 设 计 室 访 问 了 华 永 基 。 　 　 俩 个 人 相 互 认 识 后 ， 陈 胜 昆 没 客 气 ， 马 上 就 开 门 见 山 。 他 问 ： “ 翔 远 公 司 是 属 于 你 老 板 的 吗 ？ ” 　 　 华 永 基 把 一 只 金 色 高 跟 鞋 递 给 一 位 站 在 玻 璃 衣 橱 前 的 女 设 计 师 ， 自 己 带 着 陈 胜 昆 走 到 吸 烟 室 ， 请 对 方 坐 下 。 　 　 “ 你 问 我 翔 远 公 司 ？ ” 华 永 基 一 付 不 以 为 然 的 样 子 。 “ 益 利 通 许 氏 公 司 里 没 几 个 人 知 道 这 间 公 司 。 ” 　 　 “ 那 么 它 不 属 于 你 们 ， 而 是 属 于 叶 又 晴 ？ ” 　 　 “ 一 查 便 知 。 ” 　 　 陈 胜 昆 笑 了 。 “ 我 这 不 是 在 查 吗 ？ 只 是 找 的 地 方 不 同 。 人 不 同 。 ” 　 　 “ 说 不 上 翔 远 公 司 是 谁 的 。 ” 　 　 “ 怎 么 会 有 这 种 事 ？ ” 　 　 “ 这 间 投 资 公 司 一 直 也 没 经 营 ， 它 只 为 叶 又 晴 和 许 华 君 从 中 搭 桥 。 ” 　 　 “ 你 这 么 说 我 明 白 了 。 ” 陈 胜 昆 说 ： “ 叶 又 晴 向 这 间 公 司 注 资 ， 许 华 君 用 他 的 账 号 提 款 。 ” 　 　 “ 这 是 四 年 前 的 事 啦 ！ ” 　 　 “ 谁 能 说 清 他 们 背 后 捣 的 什 么 鬼 ？ ” 陈 胜 昆 问 。 　 　 华 永 基 突 然 脸 色 变 得 很 难 看 。 “ 陈 先 生 ， 不 满 你 说 ， ８ １ 年 我 一 贫 如 洗 时 ， 是 叶 又 晴 帮 了 我 。 你 明 白 我 的 意 思 吗 ？ ” 　 　 “ 那 就 说 许 华 君 。 ” 　 　 华 永 基 有 难 言 之 隐 。 　 　 陈 胜 昆 看 了 看 他 。 “ 怎 么 ， 许 华 君 对 你 有 救 命 之 恩 ？ ” 　 　 “ 正 是 。 ” 　 　 陈 胜 昆 哭 笑 不 得 。 　 　 “ 有 件 事 我 可 以 告 诉 你 。 ” 华 永 基 说 。 　 　 “ 你 讲 吧 。 ” 　 　 “ 许 华 君 在 多 年 前 雇 了 一 家 私 家 侦 探 。 ” 　 　 “ 噢 ！ 说 下 去 。 ” 　 　 “ 叶 又 晴 从 去 年 开 始 也 雇 了 个 私 家 侦 探 。 ” 　 　 “ 有 意 思 。 你 再 说 。 ” 　 　 “ 他 们 最 初 谁 也 没 想 到 其 实 雇 的 是 同 一 个 侦 探 。 ” 　 　 “ 他 们 自 己 竟 然 不 知 道 ？ ” 　 　 “ 后 来 许 华 君 知 道 了 。 ” 　 　 “ 叶 又 晴 呢 ？ ” 　 　 “ 相 信 她 现 在 不 至 于 蒙 在 鼓 里 了 。 ” 　 　 “ 这 个 侦 探 叫 什 么 名 字 ？ ” 　 　 “ 左 建 勋 。 ” 　 　 左 建 勋 是 个 身 材 矮 小 ， 外 表 丑 陋 的 人 。 他 长 着 一 个 三 角 形 的 光 脑 壳 。 脸 呢 ？ 一 年 到 头 就 象 被 面 团 糊 在 上 面 一 样 。 他 的 鼻 子 太 塌 ， 眼 睛 太 小 ， 嘴 长 的 就 如 同 马 嘴 一 样 。 他 比 警 察 要 求 的 标 准 差 了 一 大 截 。 所 以 ， 他 在 改 革 的 大 潮 中 ， 干 起 了 私 家 侦 探 。 　 　 左 建 勋 之 所 以 能 干 侦 探 ， 是 因 为 他 具 有 同 陈 胜 昆 一 样 捕 人 的 本 能 。 他 还 具 备 陈 胜 昆 所 不 具 备 的 一 样 东 西 — — 耐 性 。 　 　 左 建 勋 最 早 在 银 行 干 过 一 阵 办 事 员 ， 他 对 不 正 当 的 买 卖 和 银 行 交 易 嗤 之 以 鼻 。 在 那 时 他 便 下 决 心 把 表 面 上 受 人 尊 重 ， 背 地 里 利 用 权 力 巧 取 豪 夺 的 人 送 入 监 狱 。 　 　 １ ９ ８ ６ 年 ， 他 挂 牌 营 业 。 　 　 在 左 建 勋 对 做 私 家 侦 探 的 程 序 — — 刑 事 学 — — 法 医 学 — — 罪 犯 心 理 学 ， 以 及 自 我 防 身 术 都 做 了 大 量 学 习 和 研 究 后 ， 他 便 逐 渐 对 自 己 干 这 一 行 着 了 迷 。 无 论 做 私 家 侦 探 这 行 给 他 造 成 了 多 少 麻 烦 ， 他 却 能 利 用 自 己 的 长 处 ， 解 决 许 多 警 察 也 解 决 不 了 的 案 件 。 　 　 他 说 自 己 ： 我 天 生 就 是 干 这 个 的 。 　 　 他 在 未 挂 牌 营 业 时 就 建 立 了 不 少 丰 功 伟 绩 。 他 为 几 个 小 型 文 物 馆 破 获 了 几 起 盗 窃 案 。 为 追 捕 一 个 杀 人 凶 手 差 点 送 了 自 己 的 命 。 有 一 回 ， 他 单 枪 匹 马 直 捣 一 个 盗 车 团 伙 的 匪 窝 时 ， 叫 那 些 人 在 他 肚 子 上 捅 了 一 刀 。 但 到 头 来 ， 他 还 是 抓 住 了 他 们 。 　 　 左 建 勋 其 貌 不 扬 ， 但 心 计 过 人 。 　 　 受 雇 于 许 华 君 时 ， 他 还 没 挂 牌 。 许 华 君 是 通 过 贺 维 尘 结 识 左 建 勋 的 。 　 　 他 把 来 意 一 说 清 ， 左 建 勋 就 道 ： “ 就 算 我 帮 了 你 个 忙 吧 ！ 有 朝 一 日 我 在 新 城 挂 牌 营 业 ， 还 需 要 你 助 我 一 臂 之 力 。 ” 　 　 许 华 君 毫 无 表 情 地 看 了 他 一 眼 ， 什 么 也 没 说 。 左 建 勋 当 时 就 感 到 肚 子 痉 挛 。 一 有 这 种 预 兆 ， 他 就 知 道 此 人 极 不 好 惹 。 　 　 左 建 勋 为 许 华 君 尽 了 力 。 　 　 许 华 君 在 ８ ６ 年 春 节 刚 过 ， 就 派 丁 建 给 左 建 勋 送 来 现 在 仍 在 他 门 前 挂 的 那 块 金 字 小 招 牌 。 　 　 丁 建 说 ： “ 许 先 生 有 话 。 ” 　 　 招 牌 虽 小 ， 事 业 可 大 。 左 建 勋 的 肚 子 又 痉 挛 了 一 下 。 　 　 陈 胜 昆 在 赶 来 见 左 建 勋 之 前 给 局 里 去 了 电 话 。 他 问 李 明 义 ， 图 娜 是 否 请 到 他 办 公 室 了 。 李 明 义 说 图 娜 拒 绝 了 对 她 的 传 问 。 　 　 陈 胜 昆 放 下 电 话 ， 决 定 访 问 完 左 建 勋 再 去 处 理 图 娜 的 事 。 他 首 先 看 见 了 挂 在 左 建 勋 门 前 那 块 金 字 小 招 牌 。 上 面 写 着 简 单 几 个 字 ： 左 建 勋 侦 探 所 　 　 陈 胜 昆 定 睛 看 了 看 。 那 上 面 的 字 ， 确 是 用 四 九 金 镶 上 的 。 　 　 左 建 勋 把 陈 胜 昆 迎 进 了 他 的 办 公 室 。 虽 然 他 的 面 孔 无 人 敢 恭 维 。 但 他 说 起 话 来 特 别 诚 恳 ， 另 有 一 番 魅 力 。 　 　 “ 先 生 ， 有 什 么 事 需 要 我 帮 忙 吗 ？ ” 　 　 “ 我 是 市 局 的 陈 胜 昆 。 ” 他 从 上 衣 的 口 袋 里 摸 出 证 件 递 过 去 。 　 　 左 建 勋 认 真 看 过 证 件 后 ， 故 意 贬 着 眼 ， 用 不 以 为 然 的 目 光 看 着 陈 胜 昆 。 “ 陈 先 生 ， 有 何 贵 干 ？ ” 　 　 “ 事 实 上 我 已 找 晚 了 你 。 ” 陈 胜 昆 回 望 着 左 建 勋 。 他 想 ： 这 么 小 的 人 物 还 真 建 树 了 不 少 丰 功 伟 绩 。 “ 你 曾 为 许 华 君 先 生 和 叶 又 晴 女 士 做 过 私 人 调 查 ？ ” 　 　 左 建 勋 说 ： “ 我 受 雇 于 他 们 。 ” 　 　 “ 左 先 生 。 “ 陈 胜 昆 神 情 严 肃 地 说 ： “ 我 想 问 的 是 ， 这 两 个 人 都 先 后 遭 遇 到 了 不 测 ， 你 能 不 能 对 此 说 点 什 么 ？ ” 　 　 左 建 勋 一 听 他 这 么 说 ， 就 掉 回 身 子 。 坐 回 他 自 己 办 公 桌 后 的 椅 子 里 。 而 后 用 手 一 指 桌 子 对 面 的 椅 子 说 ： “ 陈 先 生 ， 请 坐 。 ” 　 　 陈 胜 昆 见 他 煞 有 介 事 地 招 呼 自 己 ， 觉 得 做 私 家 侦 探 更 别 有 一 番 天 地 ， 不 由 想 笑 。 他 照 左 建 勋 的 吩 咐 坐 下 来 ， 可 一 听 左 建 勋 的 回 答 ， 气 就 不 打 一 处 来 。 　 　 左 建 勋 答 复 他 的 ， 出 乎 他 所 料 。 “ 我 无 话 可 说 ， 陈 先 生 。 ” 　 　 “ 你 知 道 你 拒 绝 同 警 察 合 作 的 结 果 吗 ？ ” 连 陈 胜 昆 也 奇 怪 他 自 己 说 话 带 着 某 种 优 势 。 　 　 左 建 勋 笑 起 来 。 “ 我 干 这 一 行 虽 说 不 上 有 多 体 面 ， 但 职 业 操 守 总 是 有 的 。 ” 　 　 陈 胜 昆 强 迫 自 己 平 静 下 来 。 说 到 专 业 操 守 ， 人 人 都 应 予 以 一 定 程 度 的 尊 重 。 他 觉 得 自 己 闯 进 来 之 前 没 做 好 精 神 准 备 。 　 　 “ 那 么 ， 左 先 生 ， 恕 我 冒 昧 。 做 为 许 华 君 谋 杀 案 的 主 要 侦 破 负 责 人 ， 我 可 否 向 你 提 几 个 问 题 ？ ” 　 　 “ 请 吧 ！ ” 　 　 “ 在 许 华 君 被 谋 杀 后 ， 叶 又 晴 是 否 向 你 提 出 过 新 的 雇 用 内 容 ？ ” 　 　 “ 提 出 了 。 ” 　 　 “ 你 在 许 华 君 被 杀 之 前 仍 受 雇 于 他 吗 ？ ” 　 　 “ 受 雇 于 许 华 君 是 多 年 前 的 事 了 。 不 过 我 们 关 系 相 处 的 很 好 。 免 不 了 一 年 半 载 的 在 一 起 喝 上 一 杯 。 ” 　 　 “ 许 华 君 被 杀 你 感 到 吃 惊 吗 ？ ” 　 　 “ 不 吃 惊 。 ” 　 　 “ 这 么 说 是 在 你 意 料 之 中 ？ ” 　 　 “ 不 是 在 我 意 料 之 中 。 是 他 的 性 格 ， 交 往 过 的 人 与 事 ， 还 有 新 城 近 年 来 黑 社 会 活 动 的 猖 獗 。 ” 　 　 “ 你 对 新 城 的 黑 社 会 了 解 多 少 ？ ” “ 不 多 。 ” 左 建 勋 拿 起 一 支 烟 磕 了 磕 。 “ 警 方 在 这 方 面 成 绩 卓 著 。 六 号 一 早 你 们 还 破 获 了 大 量 毒 品 。 想 必 你 们 了 解 的 比 我 多 。 ” 　 　 “ 你 对 叶 又 晴 女 士 怎 么 看 ？ ” 　 　 “ 食 君 之 禄 ， 就 必 须 担 君 之 忧 。 ” 左 建 勋 点 上 一 只 烟 ， 吸 了 一 口 。 “ 如 果 就 我 个 人 的 印 象 来 言 ， 叶 又 晴 女 士 不 愧 是 一 等 的 商 界 女 强 人 。 ” 　 　 “ 照 你 这 么 看 。 有 人 谋 杀 她 ， 是 因 为 她 树 大 招 风 喽 ？ ” 　 　 “ 不 错 ！ ” 左 建 勋 点 点 头 。 “ 她 精 明 过 人 ， 有 人 很 惧 怕 她 。 ” 　 　 “ 怕 就 谋 杀 她 吗 ？ ” 　 　 “ 谋 杀 本 身 就 是 源 于 惧 怕 对 方 。 ” 左 建 勋 说 ： “ 如 果 对 方 仇 恨 满 腔 ， 他 可 以 面 对 面 报 仇 嘛 ！ ” 　 　 陈 胜 昆 没 有 反 映 。 　 　 “ 惧 怕 这 种 心 理 很 复 杂 。 但 如 果 一 个 人 为 人 做 事 是 积 极 主 动 的 ， 他 便 会 解 决 惧 怕 这 个 问 题 。 小 则 陷 害 对 方 ， 大 则 谋 杀 。 ” 　 　 “ 谢 谢 你 ， 左 先 生 。 我 明 白 你 的 意 思 了 。 ” 　 　 “ 不 过 我 不 会 与 你 合 作 。 ” 左 建 勋 说 ： “ 只 有 在 电 视 连 续 剧 中 私 人 侦 探 才 和 警 方 配 合 的 那 么 好 ， 而 现 实 中 却 不 是 那 样 。 ” 　 　 “ 你 不 觉 得 个 人 的 力 量 是 渺 小 的 吗 ？ ” 　 　 左 建 勋 用 精 明 的 小 眼 睛 盯 着 陈 胜 昆 。 “ 你 学 过 力 学 吗 ？ 四 两 拨 千 斤 这 个 词 怎 么 解 释 呢 ？ ” 　 　 陈 胜 昆 调 整 了 一 下 自 己 的 情 绪 。 他 问 ： “ 沙 漓 高 级 公 寓 区 的 凶 杀 案 你 到 过 现 场 了 ？ ” 　 　 “ 看 过 了 。 ” 　 　 “ 你 认 为 是 什 么 人 干 的 ？ ” 　 　 “ 是 个 自 卫 的 人 。 ” 　 　 “ 怎 么 讲 ？ ” 　 　 “ 这 三 个 凶 徒 企 图 杀 他 灭 口 ， 但 他 把 他 们 几 个 全 报 消 了 。 ” 　 　 “ 这 个 人 你 了 如 指 掌 ？ ” 　 　 “ 这 个 人 被 逐 出 军 队 是 我 们 国 家 的 一 大 损 失 。 一 个 人 能 力 或 天 资 有 多 高 ， 如 果 他 性 格 上 稍 有 一 点 经 不 起 考 验 和 缺 陷 ， 他 就 比 李 铃 差 之 毫 厘 ， 失 之 千 里 。 李 铃 之 所 以 能 活 到 今 天 ， 就 因 为 他 反 应 敏 捷 ， 对 别 人 看 的 准 ， 对 任 何 情 况 有 一 个 正 确 的 判 断 。 ” 　 　 “ 但 他 与 人 民 为 敌 。 ” 　 　 “ 他 具 备 捍 卫 祖 国 的 一 切 品 质 。 ” 　 　 陈 胜 昆 沉 默 了 五 分 钟 。 　 　 “ 有 一 天 你 会 觉 得 你 力 不 从 心 。 ” 陈 胜 昆 诚 恳 地 伸 出 一 只 手 。 “ 到 那 时 你 可 以 来 找 我 。 ” 　 　 左 建 勋 从 办 公 桌 后 站 起 身 来 ， 他 伸 出 一 只 手 同 陈 胜 昆 握 了 握 。 “ 如 果 有 一 天 李 铃 叫 你 搔 头 皮 ， 你 想 是 否 可 以 来 找 我 。 ” 　 　 “ 再 见 ！ ” 　 　 “ 再 见 ！ ” 　 　 陈 胜 昆 不 知 自 己 是 怎 么 从 左 建 勋 的 小 房 子 里 走 出 来 的 。 他 从 一 条 街 走 到 另 一 条 街 ， 来 到 停 车 场 。 找 到 了 那 辆 旧 车 。 坐 进 驾 驶 室 。 左 建 勋 这 个 人 叫 他 想 起 了 十 年 前 相 识 许 华 君 的 日 子 … … 　 　 那 时 ， 陈 胜 昆 来 到 新 城 公 安 局 特 警 队 才 一 年 。 有 天 ， 他 奉 命 去 抓 两 个 杀 人 畏 罪 潜 逃 的 通 缉 犯 。 　 　 他 穿 着 便 装 坐 在 拉 达 克 车 里 已 有 十 二 小 时 了 。 　 　 这 一 天 是 陈 胜 昆 特 别 不 安 的 一 天 。 天 气 不 光 奇 怪 的 炎 热 ， 等 守 候 到 夜 间 时 蚊 子 还 不 住 地 叮 咬 。 到 了 夜 间 一 点 ， 他 已 大 汗 淋 漓 ， 浑 身 都 泡 在 被 汗 水 浸 湿 的 衣 裤 里 。 　 　 陈 胜 昆 从 一 个 小 镇 警 察 被 提 到 新 城 市 公 安 局 刑 警 大 队 一 年 了 。 这 次 任 务 对 他 来 说 不 光 是 擒 获 罪 犯 ， 而 且 也 是 对 他 来 到 这 个 特 区 城 市 的 一 个 考 验 。 　 　 记 得 他 初 来 时 ， 队 长 把 他 分 配 到 重 案 组 。 那 里 的 几 个 老 前 辈 招 呼 都 没 跟 他 打 一 个 。 他 还 听 见 一 些 闲 言 碎 语 … … 抓 鸡 狗 的 也 能 破 大 案 ？ … … 不 是 走 了 哪 条 后 门 … … 他 当 时 就 下 决 心 ， 一 定 要 凭 自 己 的 本 领 ， 叫 那 些 个 小 看 自 己 ， 笑 话 自 己 的 人 承 认 他 的 能 力 。 然 而 ， 半 年 过 去 了 。 他 只 被 分 配 给 同 事 开 车 ， 站 小 哨 一 类 的 事 。 没 人 愿 和 他 搭 档 。 这 简 直 把 他 憋 坏 了 。 　 　 只 要 他 坚 持 把 光 荣 而 艰 巨 的 任 务 交 给 他 ， 就 会 引 来 一 阵 哄 笑 。 他 们 都 把 他 这 个 １ 。 ８ ６ 米 的 大 个 子 看 成 了 只 能 守 在 球 兰 下 的 穆 铁 柱 了 。 一 旦 他 们 抓 到 罪 犯 ， 他 们 就 把 逮 捕 回 来 的 球 — — 罪 犯 — — 投 给 他 。 叫 他 把 球 丢 到 兰 中 去 — — 看 压 房 。 　 　 昨 天 公 安 局 得 到 了 广 州 市 公 安 局 的 通 报 ， 说 有 两 名 持 枪 罪 犯 在 黄 香 村 杀 人 后 又 在 新 广 公 路 上 打 死 一 名 汽 车 司 机 ， 截 车 向 新 城 方 向 逃 来 。 　 　 下 午 ， 重 案 组 全 体 人 员 出 动 。 在 各 个 交 通 路 口 与 刑 警 大 队 的 警 员 会 合 ， 准 备 抓 获 这 两 个 通 缉 犯 。 　 　 陈 胜 昆 这 次 被 批 准 参 加 行 动 。 但 组 长 分 配 给 他 执 行 任 务 的 地 方 显 然 是 别 的 刑 警 不 愿 去 的 — — 把 守 新 城 市 区 外 一 条 废 弃 的 砂 砾 大 道 ， 这 儿 临 近 二 号 公 路 右 侧 不 远 。 　 　 据 报 凶 犯 是 在 新 广 一 号 公 路 上 截 获 的 车 。 但 他 们 有 可 能 走 二 号 公 路 和 土 路 这 都 说 不 定 。 　 　 陈 胜 昆 眼 睛 都 瞪 疼 了 。 他 嗓 子 眼 发 干 ， 晚 上 吃 得 那 块 三 明 治 好 像 还 哽 在 咽 喉 。 直 到 午 夜 ， 他 才 喝 了 瓶 矿 泉 水 。 开 始 感 到 孤 独 的 滋 味 了 。 今 天 晚 间 ， 组 长 告 诉 他 ， 一 旦 有 情 况 ， 他 就 用 移 动 电 话 求 援 。 许 多 警 员 就 在 他 附 近 。 　 　 他 不 时 地 查 看 四 周 。 使 自 己 保 持 镇 定 。 但 实 际 上 ， 他 每 一 分 钟 都 很 急 燥 。 来 到 特 区 这 么 久 ， 第 一 次 的 重 大 任 务 就 是 呆 在 拉 达 克 车 上 数 数 。 　 　 午 夜 的 凉 风 带 来 了 凉 爽 。 但 转 瞬 间 。 这 种 令 人 振 奋 的 凉 爽 在 他 湿 透 的 身 上 就 变 成 了 冷 战 。 他 知 道 这 样 下 去 不 行 。 就 把 上 身 穿 的 衬 衫 脱 下 来 ， 放 到 拉 达 车 的 后 座 上 。 自 己 披 上 了 拉 达 车 里 的 一 块 浴 巾 。 　 　 这 时 前 方 有 了 动 静 。 　 　 从 砂 砾 大 道 上 开 来 了 一 辆 吉 普 车 。 胜 昆 想 ： 通 报 中 说 的 是 一 辆 出 租 车 ， 而 它 不 是 。 他 用 浴 巾 檫 了 檫 身 上 的 汗 ， 准 备 解 开 裤 带 也 檫 一 檫 。 　 　 吉 普 车 停 在 了 前 面 不 远 处 废 弃 的 拉 链 厂 门 前 。 　 　 陈 胜 昆 告 戒 自 己 ： 这 辆 车 不 走 二 号 公 路 走 砂 砾 大 道 。 这 有 问 题 。 他 盯 着 那 辆 吉 普 车 不 动 。 等 着 即 将 发 生 的 情 况 。 　 　 前 方 的 吉 普 车 门 开 了 。 这 是 有 人 要 下 来 了 。 随 后 一 个 长 头 发 的 男 青 年 下 了 车 。 他 朝 车 内 说 了 些 什 么 。 车 中 又 下 了 一 个 人 。 　 　 俩 个 ？ 陈 胜 昆 想 ： 莫 非 他 们 就 是 罪 犯 ？ 　 　 陈 胜 昆 拿 下 肩 上 的 浴 巾 ， 悄 悄 打 开 车 门 。 然 后 他 转 过 身 拿 起 枪 下 了 拉 达 车 。 陈 胜 昆 的 车 停 在 公 路 边 的 灌 木 丛 里 。 从 吉 普 车 来 的 方 向 看 不 到 它 ， 而 他 却 可 以 看 到 他 们 。 　 　 他 沿 着 灌 木 后 的 小 道 跑 起 来 ， 直 到 逼 近 那 辆 军 用 吉 普 车 前 才 止 住 脚 步 。 紧 接 着 ， 他 听 到 了 说 话 声 。 　 　 “ 你 快 点 ！ ” 一 个 人 嚷 道 。 　 　 “ 我 拉 屎 ！ ” 另 一 个 说 。 　 　 “ 叫 你 快 点 你 就 快 点 ！ ” 　 　 “ 知 道 了 。 我 这 就 完 。 ” 　 　 “ 你 的 枪 呢 ？ ” 　 　 “ 在 车 上 。 ” 　 　 “ 你 找 死 ！ ” 第 一 个 声 音 叫 道 。 “ 如 果 有 人 来 抓 我 们 ， 我 看 你 是 死 定 了 。 ” 　 　 “ 嘿 ！ 我 福 大 命 大 ！ ” 　 　 “ 少 费 话 。 我 到 … … ” 说 话 的 这 个 愣 住 了 。 陈 胜 昆 光 着 膀 子 端 着 枪 ， 正 指 着 他 的 脑 壳 。 “ 啊 … … 阿 … … ” 看 着 陈 胜 昆 的 凶 相 ， 他 把 要 说 的 话 咽 了 下 去 。 　 　 陈 胜 昆 为 了 不 惊 动 另 一 个 。 就 用 枪 示 意 眼 前 这 个 向 前 走 。 他 想 制 住 一 个 再 捉 另 一 个 。 　 　 那 位 蹲 在 草 窝 拉 屎 的 小 子 这 时 总 算 完 成 任 务 了 。 他 从 草 窝 里 站 起 来 。 一 眼 就 看 见 了 陈 胜 昆 裤 子 没 提 好 就 发 疯 地 跑 起 来 。 　 　 “ 站 住 ， 不 站 住 我 就 开 枪 了 。 ” 陈 胜 昆 怒 吼 。 　 　 “ 再 跑 ， 再 跑 我 就 打 死 你 的 同 夥 。 ” 陈 胜 昆 想 抓 两 个 活 的 。 　 　 但 那 个 罪 犯 仍 在 跑 。 　 　 陈 胜 昆 提 着 手 中 的 长 发 年 轻 人 追 了 上 去 。 前 面 跑 的 那 个 罪 犯 因 为 刚 才 惊 慌 忘 了 绑 好 裤 带 。 这 时 裤 子 掉 下 来 把 他 绊 了 一 交 ， 跌 在 地 上 。 陈 胜 昆 情 急 之 下 忘 了 手 中 的 另 一 个 。 他 用 枪 逼 住 了 那 一 个 的 脑 袋 。 猛 然 间 ， 他 的 后 脑 勺 被 什 么 东 西 重 击 了 一 下 ， 他 裁 倒 了 。 　 　 当 陈 胜 昆 强 忍 着 头 晕 目 眩 的 痛 楚 爬 起 来 赶 到 军 用 吉 普 车 前 ， 吉 普 车 吱 的 一 声 叫 着 冲 上 了 公 路 。 　 　 他 跑 向 自 己 的 拉 达 车 。 不 过 ， 这 次 想 起 了 求 援 。 他 拿 起 移 动 电 话 呼 叫 增 援 ， 并 清 楚 地 报 出 了 自 己 的 位 置 。 一 切 做 完 后 。 他 开 车 追 了 上 去 。 　 　 他 看 见 前 面 那 辆 吉 普 车 这 回 越 上 二 号 公 路 向 前 飞 驰 。 而 且 目 标 离 他 越 来 越 远 。 忽 然 间 ， 他 耳 边 响 起 了 那 些 嘲 笑 声 — — 抓 鸡 抓 狗 的 — — 他 热 血 沸 腾 了 。 狂 怒 地 开 到 最 高 速 ， 一 路 哇 … … 哇 … … 哇 … … 地 向 前 冲 。 发 疯 地 抱 住 了 方 向 盘 。 　 　 ５ ０ ０ 米 — — ３ ０ ０ 米 — — ２ ０ ０ 米 — １ ０ ０ 米 。 正 当 陈 胜 昆 的 车 接 近 吉 普 车 时 ， 吉 普 车 的 后 门 开 了 。 那 长 头 发 的 罪 犯 用 手 枪 向 陈 胜 昆 点 射 。 　 　 陈 胜 昆 的 身 子 猛 地 向 前 冲 了 一 下 ， 而 后 又 弹 了 回 来 。 拉 达 车 叫 子 弹 射 穿 了 前 胎 。 　 　 公 路 上 吉 普 车 飞 速 向 前 冲 去 。 但 这 时 怪 事 出 现 了 。 不 知 什 么 时 候 对 面 冒 出 来 一 辆 黑 色 的 轿 车 ， 它 的 车 身 突 然 向 左 转 ， 横 在 公 路 上 ， 挡 住 了 军 用 吉 普 车 的 去 路 。 陈 胜 昆 看 见 罪 犯 向 黑 轿 车 开 火 。 他 马 上 提 着 枪 下 了 拉 达 车 。 　 　 对 面 的 黑 色 轿 车 并 没 因 遭 枪 击 而 怯 懦 。 它 猛 吼 着 向 后 撤 回 车 身 。 猛 地 向 吉 普 车 油 箱 撞 去 。 顿 时 ， 吉 普 车 的 油 箱 漏 了 。 黑 色 轿 车 迅 速 倒 轮 ， 向 后 撤 。 　 　 陈 胜 昆 跑 过 来 看 见 轿 车 中 伸 出 一 条 修 长 的 手 臂 ， 把 点 燃 的 打 火 机 向 吉 普 车 投 去 。 　 　 轰 的 一 声 。 火 苗 四 起 。 　 　 公 路 上 这 时 除 了 陈 胜 昆 又 多 了 一 个 人 。 他 仿 佛 比 陈 胜 昆 还 要 高 。 却 瘦 的 多 。 　 　 俩 个 罪 犯 抱 头 鼠 窜 。 　 　 陈 胜 昆 一 心 想 活 捉 他 们 ， 不 顾 一 切 地 扑 了 上 去 。 但 两 个 罪 犯 不 是 等 闲 之 辈 ， 他 们 一 齐 动 手 ， 刹 那 间 就 占 了 上 峰 。 一 名 罪 犯 举 枪 向 陈 胜 昆 … … 　 　 千 钧 一 发 。 许 华 君 扣 动 了 板 机 ， 正 中 对 方 手 腕 。 　 　 两 个 罪 犯 一 看 大 势 不 好 ， 一 同 扑 向 陈 胜 昆 ， 想 拿 下 他 当 人 质 。 　 　 “ 狗 娘 养 的 ！ ” 许 华 君 大 步 跨 到 他 面 前 ， 看 着 陈 胜 昆 把 那 俩 个 瘫 在 地 上 的 罪 犯 用 手 铐 铐 住 。 “ 他 们 是 什 么 人 ？ ” 　 　 “ 杀 人 犯 ！ ” 　 　 许 华 君 松 了 口 气 。 “ 好 赖 我 没 打 错 人 。 ” 　 　 “ 喂 。 小 伙 子 。 ” 陈 胜 昆 问 。 “ 你 是 哪 个 警 队 的 ？ ” 　 　 “ 流 浪 汉 。 ” 　 　 陈 胜 昆 惊 异 地 看 着 他 。 对 方 这 份 临 敌 不 乱 的 稳 健 ， 简 直 好 比 久 经 战 场 的 一 样 。 　 　 “ 那 你 的 枪 ？ ” 　 　 “ 枪 ？ ” 许 华 君 乐 了 。 “ 只 是 一 把 … … 一 把 平 常 的 猎 枪 。 ” 他 朝 着 陈 胜 昆 咧 了 咧 嘴 。 　 　 “ 猎 枪 ？ ” 陈 胜 昆 的 眼 睛 都 快 爆 出 来 了 。 他 看 清 了 他 手 中 拿 的 是 一 杆 同 自 己 差 不 多 的 手 枪 。 但 由 于 是 黑 夜 ， 他 没 看 清 楚 是 什 么 牌 子 的 。 　 　 许 华 君 用 手 制 止 住 他 ， 向 那 辆 黑 色 平 治 车 走 去 。 当 他 驾 着 车 驶 过 陈 胜 昆 身 前 时 ， 他 在 摇 下 的 玻 璃 窗 那 儿 伸 出 了 一 只 手 ， 挥 了 挥 。 “ 我 们 还 会 见 面 。 ” 　 　 黑 色 平 治 车 扬 长 而 去 。 这 时 警 车 的 笛 声 由 远 而 近 。 　 　 重 案 组 的 组 长 走 下 警 车 ， 看 了 一 眼 正 在 燃 烧 的 吉 普 车 。 “ 你 糊 涂 啦 。 陈 胜 昆 。 我 们 通 报 的 是 追 捕 … … ” 　 　 “ 报 告 ！ ” 喊 声 中 带 着 抑 制 不 住 的 激 动 。 这 是 新 来 的 警 员 李 明 义 。 “ 组 长 ， 我 用 传 真 图 象 核 查 过 了 。 陈 胜 昆 抓 住 了 那 两 名 在 逃 的 通 缉 犯 。 ” 　 　 组 长 张 大 嘴 半 天 合 不 上 。 　 　 一 年 后 ， 陈 胜 昆 在 一 次 值 勤 中 被 一 辆 卡 迪 拉 克 轿 车 阻 住 去 路 。 他 刚 想 发 作 ， 车 窗 那 儿 探 出 一 个 脑 袋 。 “ 嗨 。 搭 当 ！ ” 　 　 而 今 陈 胜 昆 回 忆 起 当 年 的 一 切 ， 才 迷 蒙 地 感 到 ， 许 华 君 也 许 不 像 他 在 地 下 室 看 到 的 那 么 肮 脏 — — 虽 然 ， 有 人 谋 杀 他 ， 而 且 还 在 他 的 某 些 弱 点 上 作 文 章 。 　 　 陈 胜 昆 刚 想 发 动 引 擎 ， 这 时 移 动 电 话 响 了 起 来 。 “ 喂 ！ ” ※ 　 　 　 ※ 　 　 　 ※ 　 　 李 玉 鹏 在 酒 店 的 套 间 中 渡 来 渡 去 。 “ 竟 敢 威 胁 我 ？ 他 妈 的 这 个 臭 女 人 ！ ” 　 　 “ 葛 宗 琪 已 经 被 处 理 掉 了 ！ ” 万 四 平 说 。 　 　 “ 我 要 告 诉 这 个 婊 子 ， 她 杀 了 人 。 ” 　 　 李 玉 鹏 还 是 渡 着 步 。 　 　 最 后 ， 万 四 平 说 话 了 。 “ 先 生 。 叶 又 晴 这 么 作 无 非 是 恼 羞 成 怒 。 我 想 在 事 情 尚 未 走 到 最 后 一 步 前 。 先 假 设 她 想 同 你 谈 判 。 ” 　 　 “ 她 关 了 葛 宗 琪 两 天 。 剁 了 他 一 只 手 。 ” 　 　 “ 现 在 葛 宗 琪 已 死 ， 可 以 通 知 叶 又 晴 谈 谈 了 。 如 果 她 不 肯 携 手 合 作 ， 就 把 她 杀 人 的 事 捅 出 去 。 ” 万 四 平 说 。 　 　 李 玉 鹏 来 回 走 着 ， 仍 陷 于 沉 思 。 “ 我 现 在 就 该 同 她 摊 牌 。 不 然 ， 她 抓 住 我 的 小 辨 子 死 不 肯 撒 手 。 ” 　 　 “ 好 。 ” 万 四 平 说 ： “ 我 负 责 请 她 。 ” 　 　 “ 做 两 手 准 备 。 ” 　 　 “ 是 。 ” 　 　 叶 又 晴 从 医 院 出 来 ， 独 自 走 到 那 辆 半 旧 的 丰 田 车 内 坐 下 来 ， 她 觉 得 一 阵 晕 眩 。 　 　 有 人 敲 车 窗 。 　 　 “ 谁 ？ ” 　 　 是 一 个 高 个 男 人 。 他 打 开 车 门 坐 到 叶 又 晴 的 另 一 边 。 胸 前 的 大 领 带 一 幌 一 幌 的 。 “ 我 叫 黄 伟 建 ， 很 高 兴 见 到 你 ， 叶 老 板 。 ” 　 　 “ 我 坐 错 了 车 吗 ？ ” 　 　 “ 没 错 ， 放 心 。 ” 　 　 “ 有 什 么 事 吗 ？ ” 叶 又 晴 怎 么 回 忆 不 起 来 见 过 这 个 人 。 　 　 “ 我 的 老 板 想 同 你 谈 谈 。 ” 　 　 “ 你 的 老 板 ？ ” 　 　 叶 又 晴 惶 然 大 悟 。 莫 非 … … 　 　 “ 听 我 说 ， 叶 老 板 。 你 最 好 把 车 开 起 来 ， 我 们 一 路 谈 。 ” 　 　 “ 去 哪 儿 ？ ” 叶 又 晴 不 动 。 　 　 “ 轻 松 点 。 我 要 你 看 一 样 东 西 。 ” 黄 伟 建 狰 狞 地 笑 了 。 “ 看 了 这 些 东 西 你 就 会 愿 意 见 我 老 板 了 。 ” 他 从 西 装 里 拿 出 一 封 信 。 “ 看 一 看 。 ” 　 　 叶 又 晴 气 哼 哼 地 打 开 信 封 。 是 两 张 黑 白 照 片 。 清 清 楚 楚 的 葛 宗 琪 的 死 尸 。 　 　 “ 噢 ！ 天 ！ 他 什 么 时 候 死 的 ？ ” 叶 又 晴 吼 了 起 来 。 　 　 “ 在 你 下 了 毒 手 后 。 ” 　 　 “ 混 蛋 ！ 我 看 见 他 是 活 的 。 ” 　 　 “ 你 杀 了 人 。 干 嘛 不 承 认 ？ ” 黄 伟 建 冷 静 地 说 ： “ 我 们 也 不 想 他 死 。 可 他 死 了 。 ” 他 说 ： “ 叶 老 板 ， 你 现 在 是 不 是 想 见 一 见 我 的 老 板 呢 ？ ” 　 　 叶 又 晴 点 着 了 引 擎 。 　 　 李 玉 鹏 的 东 亚 酒 楼 顶 楼 ， 一 片 寂 静 。 没 有 一 丝 杂 音 。 整 个 套 房 豪 华 肃 穆 。 　 　 李 玉 鹏 坐 在 套 房 内 讲 究 的 吸 烟 室 里 。 静 静 地 吸 着 雪 茄 烟 。 刚 才 ， 他 接 到 万 四 平 的 电 话 ， 万 四 平 在 电 话 中 告 诉 他 十 分 钟 后 就 将 叶 又 晴 请 来 。 他 已 初 步 胜 利 了 。 不 知 为 什 么 他 总 觉 得 一 切 都 那 么 没 把 握 。 　 　 也 许 ， 同 叶 又 晴 正 面 交 手 并 无 丝 毫 益 处 。 事 实 上 ， 可 能 有 百 弊 而 无 一 利 。 如 同 他 李 玉 鹏 有 数 十 亿 身 家 仍 要 搞 毒 品 基 地 ， 军 火 买 卖 ， 倒 卖 黄 金 一 样 ， 那 只 不 过 是 向 人 类 体 现 自 己 的 权 威 ， 而 不 是 纯 粹 为 了 赚 钱 。 更 何 况 他 心 爱 的 女 人 已 死 。 一 切 奋 斗 都 不 过 是 为 了 演 变 自 身 。 　 　 他 感 到 无 限 惆 怅 。 　 　 李 玉 鹏 起 身 熄 掉 雪 茄 ， 缓 缓 地 向 吸 烟 室 外 ， 客 厅 的 尽 头 走 去 。 　 　 会 晤 是 在 酒 店 顶 楼 的 露 天 花 园 阳 台 进 行 的 。 　 　 叶 又 晴 穿 着 黑 色 套 装 。 这 是 她 一 早 在 街 上 一 家 平 常 的 服 装 店 买 的 。 但 式 样 新 颖 ， 采 用 的 是 高 雅 的 面 料 。 做 工 十 分 讲 究 。 阳 台 上 的 轻 风 将 衣 服 吹 的 贴 在 她 身 上 ， 隐 隐 露 出 她 丰 满 诱 人 的 曲 线 。 李 玉 鹏 没 有 注 意 这 些 ， 他 把 叶 又 晴 当 成 靶 子 一 样 看 。 　 　 俩 人 一 见 面 就 僵 持 。 　 　 最 后 还 是 叶 又 晴 先 开 口 。 “ 阮 成 ， 你 好 卑 鄙 ！ ” 　 　 阮 成 ？ 李 玉 鹏 只 允 许 一 个 人 这 样 叫 他 。 那 便 是 他 去 世 的 妻 子 宋 婉 秋 。 　 　 叶 又 晴 看 的 出 ， 李 玉 鹏 内 心 波 涛 起 伏 ， 但 脸 上 却 异 常 平 静 。 他 说 ： “ 叶 又 晴 ， 别 叫 我 阮 成 。 ” 　 　 语 气 中 暗 含 杀 机 。 　 　 她 端 详 了 他 一 番 。 二 十 多 年 前 。 她 做 出 了 重 要 的 决 择 — — 怀 着 一 颗 坚 定 的 心 留 在 了 大 陆 。 那 时 她 对 一 切 都 不 灰 心 。 都 充 满 着 好 奇 与 希 望 。 历 经 一 番 沧 桑 后 ， 年 轻 时 代 的 理 想 梦 幻 已 不 复 存 在 。 现 在 的 她 ， 成 熟 而 妩 媚 。 为 自 己 修 的 金 钢 罩 足 以 对 抗 任 何 向 她 进 攻 的 人 。 　 　 “ 你 杀 掉 葛 宗 琪 ， 想 以 此 腰 胁 我 ！ ” 　 　 “ 这 意 思 很 明 白 。 ” 李 玉 鹏 语 气 中 带 着 明 显 的 威 胁 。 “ 一 个 葛 宗 琪 不 足 挂 齿 ， 同 你 的 身 家 姓 命 比 ， 实 在 算 不 了 什 么 ！ ” 叶 又 晴 道 ： “ 许 华 君 也 是 如 此 吧 ？ ” 　 　 李 玉 鹏 掉 转 过 头 ， 第 一 次 同 叶 又 晴 面 对 面 相 视 。 “ 许 华 君 他 该 死 ！ ” 　 　 叶 又 晴 强 硬 道 ： “ 阮 成 ， 如 果 你 还 想 在 大 陆 人 面 前 扮 演 上 帝 的 话 ， 那 你 是 做 梦 。 ” 　 　 “ 我 提 醒 过 你 ， 别 叫 我 阮 成 。 ” 李 玉 鹏 从 烟 盒 中 抽 出 一 支 大 雪 茄 。 “ 假 如 你 想 冒 更 大 的 风 险 ， 我 已 准 备 除 掉 你 。 ” 　 　 “ 那 你 就 除 掉 好 了 ！ ” 　 　 “ 除 掉 你 之 前 ， 我 们 先 做 一 笔 交 易 。 ” 　 　 “ 什 么 交 易 ？ ” 　 　 “ 叶 又 晴 ， 别 以 为 我 还 会 象 对 待 许 华 君 那 样 对 待 你 。 我 已 不 需 要 了 。 ” 他 走 到 叶 又 晴 面 前 ， 审 视 着 她 。 自 从 他 二 十 年 前 杀 她 未 果 后 ， 她 变 的 坚 强 而 自 信 。 “ 你 记 住 。 这 可 不 是 小 孩 子 玩 的 把 戏 ， 这 是 战 争 。 ” 　 　 “ 的 确 是 ， 阮 成 。 ” 叶 又 晴 说 ： “ 这 里 是 你 死 我 活 的 战 争 。 ” 　 　 “ 你 能 多 活 一 刻 ， 那 全 归 功 于 李 铃 。 归 功 于 你 儿 子 。 他 今 天 中 午 杀 了 我 三 个 人 。 我 要 叫 他 血 债 血 还 。 ” 　 　 “ 你 杀 不 了 他 。 ” 叶 又 晴 奇 怪 自 己 怎 么 会 有 这 种 心 态 。 怎 么 为 这 么 一 个 杀 人 魔 王 自 豪 ？ 　 　 “ 是 的 。 但 我 不 惜 炸 毁 整 幢 公 寓 。 不 惜 毁 灭 千 百 人 的 生 命 财 产 。 我 要 在 杀 你 之 前 先 杀 掉 你 儿 子 。 ” 　 　 叶 又 晴 惊 的 全 身 颤 抖 。 　 　 “ 你 可 以 走 了 。 你 去 告 诉 李 铃 ， 叫 他 站 出 来 。 不 然 我 要 叫 千 百 万 个 人 给 他 陪 葬 ！ ” 　 　 叶 又 晴 走 向 李 玉 鹏 。 久 久 地 望 着 他 。 片 刻 之 后 ， 她 冷 冷 地 说 道 ： “ 阮 成 ， 我 相 信 因 果 报 应 。 如 果 你 继 续 与 大 陆 人 为 敌 ， 做 尽 祸 国 秧 民 的 事 ， 你 就 是 在 自 取 灭 亡 。 ” 　 　 “ 很 好 ！ ” 李 玉 鹏 冷 冰 冰 ， 空 洞 洞 地 说 ： “ 四 平 ， 送 她 出 去 ！ ” 　 　 叶 又 晴 走 出 东 亚 酒 店 。 　 　 为 了 振 奋 一 下 精 神 ， 她 整 了 整 西 装 上 衣 。 取 出 车 钥 匙 到 停 车 场 取 车 。 　 　 她 发 动 了 车 后 ， 小 心 地 把 它 开 出 停 车 场 。 她 将 车 调 了 个 头 ， 向 市 区 驶 去 。 叶 又 晴 的 第 一 个 反 应 就 是 要 找 陈 胜 昆 。 她 现 在 相 信 只 有 陈 胜 昆 才 能 把 李 玉 鹏 绳 之 以 法 。 而 她 个 人 面 对 这 么 一 个 凶 神 ， 就 显 得 势 单 力 薄 了 。 　 　 陈 胜 昆 的 背 后 是 一 座 钢 铁 长 城 。 　 　 叶 又 晴 边 开 车 边 用 数 码 通 联 络 陈 胜 昆 。 这 时 是 六 点 五 十 二 分 。 　 　 电 话 中 传 来 “ 喂 ！ ” 的 一 声 。 “ 是 陈 先 生 吗 ？ 我 是 叶 又 晴 。 ” 　 　 陈 胜 昆 的 心 剧 烈 跳 动 起 来 。 “ 你 现 在 在 哪 ？ ” 　 　 “ 我 在 直 通 东 亚 酒 店 的 南 苑 公 路 上 。 “ 　 　 “ 有 没 人 跟 踪 你 ？ ” 　 　 “ 当 然 有 。 ” 　 　 “ 我 马 上 就 来 。 ” 　 　 “ 慢 着 。 队 长 。 ” 叶 又 晴 说 ： “ 我 在 电 话 中 直 截 了 当 同 你 讲 。 会 省 去 好 多 麻 烦 。 ” 她 说 ： “ 听 着 ， 李 玉 鹏 是 杀 害 许 华 君 的 真 凶 。 他 亲 口 向 我 承 认 的 。 我 可 以 作 人 证 。 我 儿 子 也 可 以 作 人 证 。 现 在 只 缺 少 物 证 。 ” 　 　 “ 我 马 上 … … ” 　 　 “ 我 这 车 里 很 可 能 有 窃 听 器 。 李 玉 鹏 对 我 做 的 事 了 如 指 掌 ， 所 以 物 证 得 你 去 找 。 ” 　 　 “ 但 你 现 在 很 危 险 ！ ” 　 　 “ 照 我 说 的 去 做 。 刀 是 架 在 我 脖 子 上 而 不 是 架 在 你 脖 子 上 。 你 的 机 会 很 多 。 ” 　 　 陈 胜 昆 抓 住 机 会 。 “ 物 证 在 哪 儿 ？ ” 　 　 “ 我 现 在 不 能 说 。 如 果 说 了 那 人 一 定 没 命 。 ” 叶 又 晴 又 说 ： “ 我 也 不 能 下 车 去 给 你 打 电 话 ， 因 为 一 旦 那 佯 ， 背 后 就 会 射 来 一 颗 枪 子 要 了 我 的 命 。 我 还 想 着 看 李 玉 鹏 上 绞 架 呢 。 ” 　 　 “ 那 我 现 在 怎 么 办 ？ ” 　 　 “ 你 有 权 力 可 以 询 问 每 一 个 人 。 当 你 询 问 到 点 子 上 时 ， 一 切 就 会 迎 刃 而 解 。 但 我 不 能 在 此 时 告 诉 你 ， 你 该 询 问 谁 。 那 样 对 方 就 有 危 险 ， 因 为 李 玉 鹏 不 惜 杀 掉 成 千 上 万 的 人 。 ” 　 　 轿 车 在 前 面 的 路 口 转 弯 ， 又 向 前 驶 去 。 　 　 “ 陈 先 生 ， 你 有 姐 妹 吗 ？ ” 　 　 “ 有 。 ” 　 　 “ 女 人 一 般 都 心 细 如 麻 。 ” 　 　 陈 胜 昆 关 掉 电 话 。 　 　 这 条 公 路 上 的 车 辆 很 少 。 叶 又 晴 向 公 路 两 侧 看 去 。 几 幢 正 在 施 工 的 大 厦 直 指 兰 天 。 使 人 一 看 就 能 产 生 一 种 自 信 。 起 码 此 时 叶 又 晴 心 情 好 多 了 。 她 自 信 ： 我 会 惩 罚 那 个 杀 了 许 华 君 的 原 凶 。 　 　 她 又 在 数 码 通 上 按 了 几 下 ， 然 后 对 着 话 筒 说 ： “ 给 我 接 谢 小 璃 办 公 室 。 ” 　 　 “ 请 稍 等 。 ” 　 　 电 话 接 通 了 。 对 面 传 来 谢 小 璃 独 具 特 色 的 声 音 。 “ 你 好 ！ ” 　 　 “ 小 谢 。 ” 叶 又 晴 语 气 坚 定 地 说 ： “ 给 我 起 草 一 份 文 件 。 ” 　 　 “ 叶 总 ， 请 说 。 ” 　 　 “ 我 们 用 在 友 联 银 行 的 外 汇 作 保 ， 支 持 益 利 通 许 氏 公 司 贷 款 延 期 的 请 求 。 ” 　 　 “ 明 白 ， 叶 总 。 ” 　 　 “ 我 们 不 惜 一 切 代 价 ， 懂 吗 ？ ” 　 　 “ 是 。 ” 谢 小 璃 说 ： “ 叶 总 ， 我 们 在 今 天 上 午 接 到 许 华 君 委 托 他 的 律 师 马 大 尤 先 生 送 来 的 一 份 文 件 。 ” 　 　 “ 文 件 在 哪 儿 ？ ” 　 　 “ 放 在 你 办 公 桌 上 。 ” 　 　 “ 马 上 把 它 锁 到 保 险 柜 ， 要 快 ！ ” 　 　 “ 是 。 ” 　 　 叶 又 晴 放 下 电 话 。 她 想 与 左 建 勋 联 络 。 但 怕 暴 露 了 他 身 份 ， 会 给 他 引 来 杀 身 之 祸 。 　 　 前 面 又 转 了 个 弯 。 　 　 叶 又 晴 此 时 不 知 什 么 原 故 想 起 了 图 娜 。 她 是 不 是 对 李 玉 鹏 一 无 所 知 呢 ？ 这 个 爱 幕 虚 荣 的 女 子 ， 她 知 道 花 的 是 李 玉 鹏 用 不 合 法 手 段 赚 来 的 钱 吗 ？ 如 果 一 个 女 人 过 着 锦 衣 玉 食 ， 花 天 酒 地 的 生 活 会 是 什 么 滋 味 呢 ？ 或 许 比 自 己 这 种 每 日 睁 着 火 眼 金 睛 ， 拳 打 脚 踢 的 女 人 要 轻 松 的 多 呀 ！ 　 　 前 面 不 远 处 有 一 个 小 弯 。 　 　 叶 又 晴 边 想 边 机 械 地 用 脚 去 睬 刹 车 。 因 为 这 个 转 弯 比 较 小 ， 要 减 慢 速 度 。 但 她 惊 的 出 了 一 身 冷 汗 。 　 　 没 有 刹 车 。 　 　 叶 又 晴 狠 命 地 用 脚 睬 下 去 。 车 子 根 本 没 反 应 。 她 把 全 部 的 力 气 用 光 了 。 心 跳 加 快 。 可 仍 控 制 不 住 车 速 。 轿 车 惊 险 地 转 了 个 弯 。 直 向 前 飞 驰 。 朝 不 远 的 红 绿 灯 街 口 冲 去 。 　 　 她 大 汗 淋 漓 地 控 制 着 车 速 ， 并 将 精 神 高 度 集 中 起 来 。 　 　 车 子 冲 过 红 绿 灯 十 字 路 口 ， 向 前 面 的 直 线 下 坡 冲 去 。 因 为 是 大 下 坡 ， 车 身 失 去 了 控 制 ， 飞 旋 的 车 轮 向 死 亡 的 目 标 飞 奔 。 　 　 叶 又 晴 知 道 驾 着 这 样 的 车 子 不 能 进 入 市 区 的 繁 华 地 带 。 她 尽 力 把 住 方 向 盘 。 叫 车 子 向 市 区 外 的 ３ 号 公 路 驶 去 。 　 　 她 不 时 地 用 眼 角 嘌 着 车 速 表 。 指 针 现 在 正 不 以 她 的 意 志 为 转 移 地 飞 速 向 上 转 。 叶 又 晴 在 恐 惧 的 同 时 ， 极 力 寻 找 有 什 么 可 以 逃 脱 的 办 法 。 　 　 跳 车 吗 ？ 　 　 下 坡 的 车 道 西 侧 是 施 工 新 挖 的 大 沟 。 深 度 足 有 五 米 。 从 车 上 看 不 见 底 。 此 时 车 速 又 在 每 分 每 秒 地 增 加 。 她 怎 么 干 也 是 死 。 　 　 许 华 君 与 李 玉 鹏 作 对 所 以 他 被 杀 了 ！ 　 　 叶 又 晴 知 道 自 己 的 死 同 许 华 君 不 一 样 。 她 将 死 于 一 场 事 故 。 而 这 一 事 故 还 是 因 为 她 叶 又 晴 畏 罪 潜 逃 中 愚 蠢 驾 车 所 造 成 的 。 就 象 新 城 每 天 都 能 发 生 的 那 种 交 通 事 故 一 样 。 　 　 她 拼 力 握 住 方 向 盘 。 她 知 道 ， 如 果 自 己 不 恋 战 ， 完 全 可 以 翻 到 施 工 的 大 沟 中 一 了 百 了 。 但 她 就 是 不 甘 心 。 　 　 她 刚 才 对 李 玉 鹏 说 ： 这 是 你 死 我 活 的 战 争 。 一 切 都 应 验 了 。 她 非 同 李 玉 鹏 睹 这 一 睹 。 　 　 车 子 又 一 次 滑 溜 。 叶 又 晴 拼 尽 全 力 挣 扎 着 ， 控 制 着 车 速 和 车 的 方 向 。 她 想 起 偷 渡 那 晚 。 阮 成 也 曾 威 胁 过 她 的 生 命 ， 差 一 点 将 她 置 于 死 地 。 但 她 逃 脱 了 。 　 　 车 子 继 续 向 前 飞 驰 。 　 　 许 华 君 。 现 在 她 脑 子 里 都 是 他 。 回 忆 顿 时 涌 现 。 叶 又 晴 仿 佛 看 见 他 对 她 说 ； “ 他 们 叫 我 野 种 。 ” 这 使 叶 又 晴 感 到 她 同 他 一 样 孤 独 。 　 　 奇 怪 的 是 ， 她 猛 然 间 觉 得 抓 住 方 向 盘 的 双 臂 剧 烈 疼 痛 起 来 。 她 感 到 怀 抱 着 许 华 君 尸 体 的 那 份 痛 楚 — — 不 由 地 尖 叫 起 来 。 　 　 “ 啊 ！ ” 　 　 车 子 飞 速 向 前 滑 去 。 　 　 叶 又 晴 此 时 能 感 觉 得 到 的 许 华 君 预 感 到 死 亡 来 临 时 的 心 情 。 她 觉 得 自 己 同 许 华 君 看 到 的 想 到 的 一 样 。 一 瞬 间 ， 她 想 起 同 许 华 君 并 肩 携 手 的 那 些 日 子 。 温 暖 的 信 任 和 彼 此 间 磊 落 的 交 流 。 她 想 起 许 华 君 年 轻 英 俊 的 脸 庞 ， 顿 时 两 眼 放 出 了 光 彩 。 　 　 如 果 一 切 能 重 新 来 过 。 她 仍 会 义 无 反 顾 地 同 许 华 君 携 手 并 肩 。 　 　 车 子 滑 到 了 ３ 号 公 路 桥 的 桥 栏 边 。 　 　 叶 又 晴 自 知 力 不 从 心 。 　 　 轿 车 被 巨 大 冲 力 推 着 贴 到 了 桥 栏 前 滑 行 。 桥 栏 发 出 了 断 裂 的 哗 镲 响 声 。 这 时 叶 又 晴 拼 力 转 动 方 向 盘 ， 车 子 失 去 控 制 地 向 桥 栏 外 挤 去 。 　 　 她 没 有 机 会 了 。 　 　 在 轿 车 的 头 部 冲 出 桥 栏 的 一 瞬 ， 叶 又 晴 将 前 轮 猛 向 左 打 ， 整 个 车 身 斜 着 过 去 。 惯 性 带 着 车 身 翻 过 桥 栏 。 她 看 见 了 桥 下 的 河 水 。 　 　 接 着 是 桥 栏 破 裂 的 哗 啦 声 。 　 　 叶 又 晴 的 车 身 悬 在 桥 栏 边 沿 ， 整 个 车 身 倒 仰 ， 车 头 变 型 。 　 　 四 野 无 人 。 〔第十二章完。９８年１月１６日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