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　蓓·

无 　 奈 　 的 　 生 　 命

（狱中书简之三）

８

　 　 阿 红 走 了 后 ， 号 子 里 安 静 了 许 多 。 可 四 十 多 岁 的 吕 燕 又 让 囚 们 的 心 悬 了 起 来 。

　 　 上 次 的 作 弊 差 点 断 送 了 一 双 手 之 后 ， 检 察 院 的 起 诉 书 又 下 来 了 。 吕 燕 的 罪 孽 深 重 。 贩 毒 多 年 ， 老 公 也 因 贩 毒 被 抓 进 广 州 的 监 狱 ， 儿 子 因 抢 劫 关 在 少 教 所 。 一 家 人 天 各 一 方 ， 都 在 牢 里 。 没 人 会 帮 得 了 她 。 根 据 她 的 罪 证 ， 有 可 能 要 判 十 年 以 上 。 如 果 没 有 钱 ， 又 没 有 人 帮 她 ， 她 就 得 牢 底 坐 穿 。

　 　 吕 燕 看 明 白 了 自 己 的 前 景 是 一 片 黑 暗 ， 等 她 五 十 多 岁 出 狱 来 ， 老 公 、 儿 子 在 哪 里 她 也 不 知 道 。 为 此 她 绝 望 。

　 　 在 放 风 的 十 多 分 钟 里 ， 吕 燕 磨 了 一 把 牙 刷 ， 磨 出 了 刀 刃 。 谁 也 不 知 道 。

　 　 夜 里 她 将 被 子 盖 上 ， 在 棉 被 里 悄 悄 地 割 自 己 的 手 腕 。

　 　 由 于 囚 们 睡 下 的 空 间 是 那 么 地 小 ， 一 个 紧 挨 一 个 ， 任 何 一 点 点 的 小 动 作 都 会 被 相 临 的 两 人 感 觉 到 。 吕 燕 的 左 边 是 杀 人 犯 林 五 ， 右 边 是 粉 妹 国 男 。 阴 郁 的 林 五 感 到 了 不 对 劲 ， 可 不 出 声 。 国 男 是 一 睡 下 去 就 如 死 猪 ， 推 都 推 不 醒 。

　 　 由 于 牢 里 有 死 囚 犯 ， 狱 方 怕 死 囚 自 杀 ， 就 让 囚 们 通 宵 值 班 。 每 人 轮 两 小 时 ， 坐 着 ， 不 许 睡 觉 。 而 林 五 就 是 重 点 防 犯 对 象 。 小 华 值 ０ 点 到 ２ 点 的 班 ， 看 见 林 五 大 睁 着 两 眼 不 睡 ， 就 有 些 不 安 起 来 。

　 　 在 看 林 五 的 时 候 ， 就 见 边 上 的 吕 燕 也 有 些 不 对 。 吕 燕 的 眼 睛 虽 是 闭 着 ， 可 眼 珠 子 在 里 面 不 停 地 闪 动 ， 还 有 些 许 泪 水 出 来 。 被 子 底 下 又 出 现 不 对 劲 的 小 动 作 。

　 　 小 华 小 心 翼 翼 地 走 到 吕 燕 脚 边 ， 拍 拍 她 ， 问 她 ： “ 你 怎 么 了 ？ 不 舒 服 ？ ”

　 　 被 发 现 了 的 吕 燕 有 些 惊 慌 ， 可 悲 凉 的 心 境 又 使 她 泪 如 泉 涌 。 便 抽 泣 起 来 。

　 　 方 言 是 有 失 眠 症 的 人 ， 睡 着 了 要 是 被 吵 醒 ， 就 会 暴 跳 如 雷 。 这 会 儿 吕 燕 的 泣 声 就 闹 醒 了 她 。 方 言 一 个 燕 子 翻 身 ， 跳 到 吕 燕 的 身 边 ， 将 吕 燕 的 被 子 一 掀 ， 正 要 拿 脚 踢 去 ， 却 发 现 一 大 片 的 血 在 被 子 和 吕 燕 的 衣 服 上 。

　 　 亏 了 那 牙 刷 磨 得 还 不 够 锋 利 ， 不 知 吕 燕 在 那 手 腕 上 来 来 回 回 地 割 了 多 少 遍 ， 也 没 将 那 血 管 割 断 。 只 将 皮 肤 割 开 了 有 三 毫 米 深 ， 三 厘 米 宽 。

　 　 医 生 的 职 业 性 条 件 反 射 使 她 立 刻 上 前 掐 住 了 吕 燕 的 手 腕 。 这 时 方 言 丢 了 风 湿 膏 药 过 来 ， 于 是 ， 她 给 吕 燕 做 了 个 Ｔ 型 粘 合 。 止 了 那 血 ， 包 了 那 伤 。

　 　 这 时 未 消 怒 气 的 方 言 开 始 教 训 起 这 绝 望 的 囚 来 ： “ 你 个 傻 Ｂ ， 这 样 死 得 了 啊 ？ 你 只 有 吃 了 林 五 那 子 弹 才 死 得 了 。 我 告 你 ， 你 要 再 来 这 一 招 ， 我 让 你 死 不 了 还 活 受 罪 。 ”

　 　 那 等 着 判 决 的 杀 人 犯 双 双 也 帮 起 腔 来 ： “ 你 死 了 到 不 打 紧 ， 惹 得 我 们 满 号 的 人 都 不 好 过 ， 你 就 真 死 得 快 了 。 ”

　 　 其 它 的 囚 都 冰 冷 着 自 己 的 心 ， 不 说 一 句 话 。

　 　 第 二 天 ， 早 点 名 时 还 不 能 让 干 部 知 道 这 事 。 不 然 就 像 有 不 祥 的 东 西 要 掉 下 来 似 的 。

　 　 这 一 天 ， 号 子 里 又 是 沉 闷 闷 的 。 她 被 检 察 院 提 审 后 回 来 ， 就 只 有 拼 命 地 写 信 ， 来 排 解 这 种 压 抑 的 心 情 。 她 在 里 面 写 了 很 多 信 ， 但 没 有 完 全 留 下 来 ， 监 狱 方 经 常 会 对 号 子 进 行 大 搜 查 。 什 么 东 西 都 被 弄 得 一 塌 糊 涂 ， 好 些 东 西 就 找 不 着 了 。 这 封 信 是 她 托 第 二 天 要 释 放 的 “ 野 鸡 店 长 ” 花 儿 带 出 来 的 。 但 仍 是 不 敢 带 芝 子 的 信 。

老 公 、 陈 老 师 、 妹 妹 们 ： 　 　 今 天 我 是 在 写 第 八 封 信 了 ， 不 知 道 前 面 的 信 都 收 到 了 几 封 ？ 但 这 封 信 估 计 能 收 到 。 有 人 “ 放 生 ” ， 我 们 觉 得 可 靠 就 会 托 她 们 带 信 出 去 。 　 　 今 天 检 察 院 的 来 提 审 ， 说 要 到 大 城 去 查 对 账 目 ， 查 律 师 也 陪 同 一 起 去 。 我 已 表 示 热 烈 欢 迎 。 查 律 师 暗 示 我 给 安 排 一 下 “ 接 待 ” 和 费 用 。 这 事 请 涛 涛 出 面 帮 助 安 排 一 下 。 老 公 这 方 面 是 不 行 的 。 　 　 他 们 的 口 气 又 是 交 钱 走 人 的 意 思 。 唆 ， 幸 幸 苦 苦 地 干 活 、 操 劳 ， 最 后 什 么 也 没 有 ， 还 人 损 财 尽 。 　 　 其 实 他 们 也 不 是 真 去 查 对 什 么 账 目 ， 恐 怕 他 们 连 怎 么 看 帐 也 不 一 定 知 道 ， 就 是 借 此 旅 游 一 下 。 我 们 就 好 好 地 “ 接 待 ” 一 下 吧 。 舍 财 免 灾 。 　 　 我 给 查 律 师 亲 笔 写 了 一 封 信 ， 算 “ 支 款 手 续 ” ， 由 查 律 师 带 到 大 城 去 。 是 查 律 师 提 出 来 的 ， 要 两 万 八 千 元 作 为 一 些 打 点 费 用 和 往 返 路 费 。 我 感 到 查 律 师 有 不 道 义 的 地 方 ， 去 年 给 他 支 去 了 那 么 多 律 师 费 用 ， 他 连 一 个 电 话 都 末 主 动 地 给 我 来 过 。 今 年 又 给 支 付 了 那 么 多 代 理 律 师 费 用 ， 可 目 前 我 都 不 知 道 他 在 帮 我 干 些 什 么 ？ 是 不 是 真 在 履 行 他 的 职 责 。 我 感 到 他 有 将 我 们 当 冤 大 头 来 宰 的 可 能 性 。 你 们 看 到 我 的 “ 支 款 手 续 ” 后 ， 如 果 觉 得 不 对 头 （ 确 实 是 在 敲 竹 竿 ） 你 们 找 一 个 借 口 拒 绝 支 付 即 可 。 不 然 又 如 前 年 一 样 花 了 钱 灾 难 仍 末 消 除 。 　 　 拜 托 各 位 了 。 　 　 另 外 ： Ｘ Ｘ Ｘ 给 我 往 牢 里 送 来 了 大 量 的 书 籍 ， 真 让 我 高 兴 坏 了 ， 一 定 要 帮 我 谢 谢 她 。 小 Ｂ 丙 卯 年 五 月

９

　 　 这 天 是 国 际 禁 毒 日 ， 方 言 、 阿 飞 、 吕 燕 等 几 个 贩 毒 者 被 拉 出 去 游 街 了 一 天 。 回 来 了 那 个 热 闹 啊 ， 外 面 都 有 西 瓜 了 ！ 大 哟 ！ 还 看 到 西 红 柿 ， 红 哟 ！ 全 是 感 叹 的 潮 声 ， 一 浪 高 过 一 浪 。 只 有 方 言 注 意 到 了 人 ， 她 说 ： “ 满 大 街 的 人 看 我 们 ， 还 有 人 又 说 又 指 的 。 去 他 妈 的 。 我 要 是 不 戴 着 手 铐 ， 我 就 挥 手 向 他 们 致 意 ， 像 一 个 检 阅 的 国 王 。 ”

　 　 这 种 没 有 羞 耻 感 的 幽 默 也 让 她 笑 了 。 她 喜 欢 有 幽 默 感 的 人 ， 也 曾 想 让 自 己 成 为 一 个 有 幽 默 感 的 人 ， 就 不 时 地 发 挥 一 下 。 可 总 不 能 引 起 效 果 。 是 过 了 分 寸 ， 还 是 少 了 火 候 ？ 她 一 辈 子 也 没 闹 明 白 。

　 　 她 接 着 讲 一 个 国 王 的 笑 话 。 说 ， 有 一 个 国 王 站 在 凉 台 上 向 欢 呼 的 人 民 挥 手 致 意 后 ， 收 敛 了 他 的 政 治 面 目 ， 诚 挚 地 问 他 的 人 民 ： “ 谢 谢 你 们 在 这 儿 向 我 欢 呼 。 可 我 想 知 道 ， 你 们 欢 呼 是 因 为 我 的 工 作 使 你 们 满 意 ？ 还 是 我 的 地 位 让 你 们 生 出 敬 意 ？ ”

　 　 “ 如 果 是 我 和 我 的 同 事 所 做 的 工 作 让 你 们 产 生 出 敬 意 ， 请 举 起 你 们 的 左 手 。 ”

　 　 有 三 分 之 二 的 人 举 手 。 国 王 比 较 满 意 地 点 点 头 ， 又 问 了 ： “ 如 果 是 因 为 我 是 国 王 而 敬 畏 我 ， 请 举 起 你 们 的 右 手 。 ”

　 　 又 有 三 分 之 二 的 人 举 手 。 国 王 纳 闷 了 ， 就 又 问 ： “ 不 明 原 由 ， 跟 着 瞎 起 哄 的 ， 举 起 你 们 的 双 手 。 ” 还 是 三 分 之 二 的 人 举 手 。

　 　 国 王 无 奈 地 叹 息 一 声 说 ： “ 我 的 人 民 是 一 些 矛 盾 而 糊 涂 的 人 民 ， 谢 谢 你 们 让 我 知 道 这 个 。 ”

　 　 她 讲 完 自 己 笑 了 ， 满 号 子 的 囚 看 着 她 一 个 人 笑 。 她 尴 尬 地 收 了 那 笑 。 少 许 ， 就 有 一 个 小 囚 “ 噗 哧 ” 笑 了 。 看 了 她 的 囚 又 转 眼 看 这 小 囚 ， 这 是 那 个 曾 经 被 当 足 球 来 踢 的 小 姑 娘 。 她 和 芝 子 相 依 在 一 起 ， 一 对 可 怜 的 外 地 囚 。 这 时 小 囚 也 立 刻 收 了 笑 ， 将 头 埋 进 芝 子 的 肩 膀 里 ， 不 再 出 声 。

　 　 她 感 激 地 看 了 小 囚 一 眼 。

　 　 那 小 囚 也 就 只 有 十 八 、 九 岁 ， 纤 瘦 、 苍 白 ， 名 叫 芳 菲 。 没 有 谁 知 道 芳 菲 的 罪 名 ， 因 为 连 芳 菲 自 己 也 不 知 道 自 己 犯 了 什 么 法 。 但 她 今 天 笑 了 ， 这 是 她 第 一 次 看 到 这 姑 娘 笑 。 哦 ， 这 姑 娘 明 天 要 释 放 了 ， 真 羡 慕 。

　 　 芳 菲 是 南 方 姑 娘 ， 第 一 次 到 北 方 城 里 去 打 工 。 芳 菲 所 乘 火 车 必 经 之 路 是 乡 土 站 。 在 火 车 上 芳 菲 的 一 个 好 看 的 小 手 提 包 被 小 偷 偷 了 ， 里 面 主 要 装 些 小 女 人 的 化 装 品 以 及 一 个 记 电 话 号 码 的 小 本 子 。 其 它 就 什 么 也 没 有 了 。 芳 菲 只 心 疼 这 个 好 看 的 包 ， 对 里 面 的 东 西 没 怎 么 想 。 所 以 ， 只 是 对 不 认 识 的 临 座 们 问 了 一 下 也 就 算 了 。 芳 菲 不 想 为 这 么 点 小 物 件 去 惊 动 乘 警 。 这 就 给 芳 菲 带 来 了 意 想 不 到 的 牢 狱 之 灾 。

　 　 半 年 后 ， 芳 菲 的 电 话 号 码 本 出 现 在 乡 土 地 区 的 一 个 杀 人 现 场 。

　 　 为 此 芳 菲 在 北 方 城 里 上 班 的 路 上 被 捕 ， 莫 名 其 妙 地 关 了 进 来 ， 因 为 芳 菲 无 法 证 明 电 话 号 码 本 是 在 火 车 上 遗 失 的 ， 也 没 有 保 存 半 年 前 的 火 车 票 ， 更 是 找 不 到 当 时 临 座 的 几 位 旅 客 。

　 　 芳 菲 的 家 人 、 同 事 、 朋 友 们 都 不 知 道 芳 菲 哪 儿 去 了 ， 四 处 去 报 失 踪 案 。 长 达 两 个 多 月 ， 芳 菲 身 无 分 文 ， 每 天 清 水 萝 卜 ， 望 眼 欲 穿 。 由 于 是 无 钱 族 ， 便 受 尽 了 粉 妹 们 的 欺 辱 。 刚 进 来 时 还 有 的 笑 容 和 脸 颊 的 红 润 ， 现 在 只 有 苍 白 和 难 得 的 微 笑 。

　 　 这 样 从 天 而 降 的 灾 难 ， 压 在 这 小 小 的 姑 娘 身 上 ， 成 了 芳 菲 一 辈 子 苦 难 的 源 泉 。

　 　 但 芳 菲 总 算 可 以 出 狱 了 ， 一 股 盼 到 头 了 的 感 觉 溢 满 全 身 。 但 愿 芝 子 也 会 有 这 么 一 天 。 但 愿 芳 菲 能 将 芝 子 的 信 息 带 出 去 ， 带 给 芝 子 的 家 人 。

　 　 她 羡 慕 地 看 了 一 会 儿 芳 菲 ， 想 到 自 己 何 时 会 有 这 一 天 ， 不 免 悲 从 中 来 。 为 了 避 免 流 泪 她 从 口 袋 里 掏 出 信 来 读 。

小 Ｂ ： 　 　 给 你 的 信 都 收 到 了 吗 ？ 这 段 时 间 我 和 儿 子 还 好 。 他 最 近 学 习 有 了 一 些 进 步 ， 语 文 的 两 次 单 元 测 验 成 绩 不 错 ， 一 次 得 了 ９ ９ ． ５ 分 ， 班 上 第 一 名 ； 一 次 得 了 ９ ７ 分 ， 班 上 第 四 名 。 我 也 对 他 进 行 了 奖 励 。 我 现 在 主 要 是 训 练 他 的 自 觉 意 识 ， 让 他 能 够 认 真 地 对 待 学 习 。 以 他 的 资 质 ， 只 要 做 到 了 认 真 ， 并 建 立 了 良 好 的 学 习 习 惯 ， 应 该 说 成 绩 是 能 够 保 证 的 。 所 以 你 尽 可 以 放 心 。 　 　 我 和 你 父 亲 及 公 司 的 联 系 很 多 ， 他 们 现 在 一 切 都 有 好 。 　 　 因 为 一 直 不 知 道 你 是 否 收 到 我 们 的 信 ， 本 来 想 给 你 寄 一 些 书 也 没 有 敢 寄 ， 不 过 近 两 天 我 会 先 给 你 寄 上 一 、 两 本 书 。 昨 天 带 儿 子 去 书 店 ， 看 到 了 一 些 书 。 你 需 要 的 钱 也 托 你 父 亲 寄 出 了 ， 今 后 每 月 都 会 按 时 给 你 寄 上 的 。 　 　 现 在 是 星 期 天 晚 上 ， 本 来 要 叫 儿 子 也 给 你 写 上 几 句 话 ， 但 他 明 天 要 上 学 ， 已 早 早 睡 了 。 他 们 现 在 已 搬 到 铁 中 去 上 课 了 ， 每 天 要 比 过 去 早 起 十 几 分 钟 的 床 。 我 把 他 的 日 记 抄 录 一 节 吧 ： ５ 月 １ ５ 日 　 　 今 天 ， 语 文 辅 导 课 上 ， 老 师 发 下 我 们 早 就 考 过 的 五 单 元 试 卷 。 我 心 如 十 五 桶 水 ， 七 上 八 下 。 老 师 念 到 了 我 的 名 字 ， 由 于 紧 张 ， 大 颗 大 颗 的 汗 珠 从 我 的 头 上 淌 下 。 “ 我 ， ９ ９ ． ５ 分 ” 。 我 长 长 地 舒 了 一 口 气 ， 跑 上 去 拿 回 了 自 己 的 卷 子 。 放 在 桌 子 上 仔 细 看 自 己 哪 里 错 了 。 原 来 是 我 把 “ 迫 在 眉 睫 ” 的 “ 眉 ” 字 多 加 了 一 个 “ 目 ” 字 旁 。 我 想 为 什 么 眉 字 写 错 了 呢 ？ 哎 ！ 要 不 就 是 １ ０ ０ 分 了 。 我 一 节 课 都 在 想 这 个 问 题 ， 老 师 讲 的 什 么 ， 一 句 也 没 听 清 ， 反 正 都 是 讲 卷 子 上 的 对 与 错 。 放 学 后 回 家 的 路 上 ， 我 和 周 立 年 走 在 一 起 ， 他 说 ： “ 你 考 了 第 一 名 ， 请 点 嘛 。 ” 我 问 他 ： “ 请 什 么 ？ ” 他 说 ： “ 考 了 第 一 名 ， 家 长 要 奖 你 ， 就 请 一 点 。 ” 我 问 他 ： “ 好 久 我 考 了 第 一 名 ？ ” 他 说 ： “ 这 次 就 是 。 ” 我 说 ： “ 李 立 鸣 不 是 １ ０ ０ 分 吗 ？ ” 他 说 ： “ 他 ９ ６ ， 你 ９ ９ ． ５ ， 第 一 ， 不 信 你 问 边 上 的 曾 豪 。 ” 哇 呀 ！ 我 真 是 第 一 ？ 我 兴 奋 不 已 。 　 　 我 自 己 这 段 时 间 也 写 了 一 些 诗 。 但 因 为 心 态 问 题 ， 多 数 都 只 能 算 作 排 遣 之 作 。 不 管 怎 么 说 ， 生 活 还 要 继 续 下 去 ， 我 想 还 是 能 够 慢 慢 地 适 应 现 在 的 状 况 的 。 　 　 好 ， 先 写 这 些 。 在 这 样 的 时 候 ， 你 一 定 要 自 己 保 重 。 老 公 于 丙 卯 年 五 月

１０

　 　 在 牢 里 最 好 的 心 理 治 疗 方 法 是 幻 想 和 回 忆 。 幻 想 美 丽 的 风 光 ， 回 忆 愉 快 的 趣 事 以 及 让 你 感 到 幸 福 的 往 事 。

　 　 在 她 的 眼 前 出 现 的 是 ， 汽 车 颠 簸 在 一 条 几 乎 不 是 路 的 路 上 ， 四 个 车 轮 常 常 只 有 三 个 踏 踏 实 实 。 左 边 是 陡 峭 的 山 岩 ， 岩 石 悬 挂 着 ， 随 时 准 备 掉 下 来 。 右 边 是 深 不 见 底 、 波 涛 滚 滚 的 冰 河 ， 张 大 着 狰 狞 的 嘴 ， 等 着 吞 食 路 人 。

　 　 可 撇 开 这 些 不 顾 ， 那 满 目 的 美 景 让 她 甘 冒 了 这 生 命 的 险 。

　 　 冰 河 的 上 游 ， 水 域 宽 阔 ， 水 流 悠 悠 的 。 石 头 流 到 这 儿 就 停 了 下 来 ， 没 了 棱 角 ， 没 了 脾 气 。 装 点 着 河 床 。 平 地 上 ， 到 处 是 一 汪 一 汪 的 浅 水 ， 绿 绿 的 倒 影 些 山 景 。

　 　 一 些 形 态 憨 厚 的 树 从 这 浅 水 里 长 出 来 ， 严 明 着 这 是 它 的 家 ， 而 且 已 是 古 老 的 家 族 。 它 们 展 示 着 满 身 疙 疙 瘩 瘩 的 皮 肤 和 老 了 的 粗 腰 。 使 她 不 得 不 对 它 产 生 由 衷 的 敬 意 。

　 　 连 不 敢 入 水 的 松 柏 ， 也 伸 长 了 脖 子 ， 朝 它 弯 下 腰 来 。 在 水 面 上 做 些 亲 密 的 动 作 。

　 　 太 阳 光 落 下 来 ， 高 傲 的 水 杉 立 在 群 树 之 上 ， 伸 展 着 它 的 柔 美 的 衣 裙 ， 一 副 专 注 纯 情 的 模 样 ， 只 对 着 太 阳 发 出 它 的 邀 请 。 全 然 不 顾 身 旁 的 枫 叶 树 ， 怎 样 娇 艳 着 等 候 它 的 注 视 。

　 　 最 能 随 遇 而 安 的 小 银 鱼 和 羽 状 叶 片 的 蕨 草 ， 默 默 地 ， 一 个 在 水 里 ， 一 个 在 水 边 ， 相 互 眉 目 传 情 着 ， 谈 着 奇 怪 的 、 渺 小 的 恋 爱 。 没 有 谁 在 乎 它 们 ， 也 正 是 这 样 ， 它 们 才 得 以 从 远 古 生 存 到 今 天 。 她 怜 爱 地 看 着 它 们 ， 生 出 些 思 想 来 。

　 　 她 生 性 喜 欢 花 草 树 木 。 她 愿 意 死 后 变 成 一 棵 树 ， 最 好 是 在 大 森 林 里 。 对 水 她 却 有 些 叶 公 好 龙 。 她 爱 水 ， 怜 惜 着 它 ， 嘴 嘬 着 它 ， 手 捧 着 它 ， 眼 睛 舍 不 得 离 开 它 。 可 就 是 不 敢 将 眼 睛 、 鼻 子 及 整 个 脑 袋 放 入 水 里 ， 不 敢 把 自 己 彻 底 交 给 水 。

　 　 望 着 这 植 物 和 水 的 乡 ， 她 的 心 带 着 她 的 整 个 儿 灵 魂 飘 荡 起 来 。 愉 悦 着 她 。

　 　 她 想 起 ， 这 是 她 儿 子 五 岁 时 ， 一 家 三 口 去 九 寨 沟 的 记 忆 。

　 　 成 家 前 ， 她 游 历 了 中 国 的 大 江 南 北 。 除 原 始 、 葱 绿 的 西 双 版 纳 外 ， 就 单 对 这 九 寨 沟 情 有 独 钟 。 夏 、 秋 、 冬 三 个 季 节 她 分 别 去 了 三 回 。 这 还 不 够 ， 就 动 员 起 她 老 公 和 孩 子 一 起 在 春 天 去 一 趟 。

　 　 这 不 爱 动 的 老 公 ， 在 她 的 再 三 鼓 动 下 ， 终 是 开 始 挪 动 他 的 身 子 。

　 　 回 来 后 老 公 说 ， 他 还 是 喜 欢 大 城 市 。 这 让 她 有 些 失 望 。

小 Ｂ ： 　 　 我 到 北 京 去 了 一 趟 ， 呆 了 二 十 天 左 右 ， 现 又 回 到 了 大 城 。 儿 子 已 经 放 假 ， 他 一 学 期 考 试 都 是 优 。 如 果 是 分 数 的 话 ， 语 文 大 概 是 ９ ８ 分 以 上 ， 算 术 要 差 一 点 ， 可 能 是 ９ ０ 来 分 。 我 已 告 诉 他 ， 这 个 假 期 他 必 须 好 好 地 搞 一 搞 算 术 。 我 已 经 为 他 定 下 了 暑 期 学 习 计 划 ， 基 本 上 是 上 午 学 习 ， 下 午 游 泳 。 他 现 在 的 学 习 习 惯 比 以 前 要 好 一 些 ， 但 还 要 抓 紧 。 我 希 望 能 够 在 六 年 级 让 他 建 立 起 一 个 好 的 认 真 的 学 习 习 惯 。 　 　 有 关 你 的 事 情 的 进 展 情 况 ， 我 一 直 与 你 妹 妹 保 持 联 系 。 本 来 我 打 算 到 乡 土 地 方 去 一 趟 ， 但 后 来 和 她 们 商 量 ， 她 们 都 认 为 现 在 去 意 义 不 大 ， 一 是 见 不 到 你 ， 二 是 经 济 本 来 就 十 分 紧 张 ， 来 回 一 趟 又 要 花 不 少 钱 。 也 的 确 如 此 。 小 帆 说 有 什 么 事 她 会 随 时 与 我 联 系 。 　 　 我 曾 经 给 你 寄 过 几 本 书 ， 包 括 我 的 诗 集 ， 不 知 你 收 到 没 有 ？ 我 寄 上 的 《 雄 辩 之 美 》 和 《 疾 病 的 希 望 》 两 本 书 ， 可 能 你 会 喜 欢 的 。 一 本 讲 述 了 不 少 关 于 法 律 的 事 ， 另 一 本 谈 论 疾 病 ， 我 想 都 是 你 现 在 需 要 的 。 在 寄 之 前 我 翻 了 翻 。 　 　 儿 子 现 在 的 情 况 还 好 ， 但 我 觉 得 他 长 得 太 快 了 ， 昨 天 我 给 他 量 了 量 腰 围 ， 已 到 ８ ２ 厘 米 ， 只 比 我 少 ７ 厘 米 ， 体 重 也 达 到 了 １ １ ０ 斤 以 上 ， 这 样 下 去 都 要 成 为 肥 胖 儿 了 。 所 以 在 抓 学 习 的 同 时 ， 我 还 会 抓 一 抓 他 的 锻 炼 。 你 知 道 他 不 爱 动 ， 我 现 在 强 迫 他 每 天 都 要 多 动 。 　 　 你 们 公 司 里 的 情 况 也 很 正 常 。 老 公 丙 卯 年 ６ 月 ２ ８ 另 ： 儿 子 现 正 在 做 作 业 。 我 给 你 抄 一 段 他 的 日 记 吧 ： 六 月 ２ ６ 日 　 　 今 天 ， 意 想 不 到 ： 父 亲 回 来 了 。 上 次 给 我 电 话 （ 可 能 是 昨 天 或 前 天 ） ， 他 说 ： 我 要 再 过 一 、 两 个 星 期 才 回 来 ， 结 果 今 天 就 回 来 了 。 我 很 高 兴 ， 他 一 到 家 我 就 抱 着 他 亲 个 不 停 。 后 来 ， 我 和 他 到 了 小 姨 那 里 ， 她 请 我 们 吃 了 火 锅 。 在 吃 饭 前 我 到 附 近 一 个 理 发 厅 剃 了 一 个 “ 灯 泡 ” 。 今 天 上 午 由 于 我 听 错 了 ， 把 星 期 二 开 家 长 会 误 听 为 星 期 一 ， 我 和 奶 奶 白 跑 了 一 趟 。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