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里一片漆黑,一双枯柴般的手在四处摸索,显然是在寻找什么,究 竟是找什么,只有这双手才知道。
磨 盘
·沙 石·
这是一个破旧的樟木箱子,那是一堆腐烂的麻绳,墙角上还放着一堆铜钱 ,上边铸着“光绪通宝”的字样。这时,空气中飘来一股黄鼠狼的臊臭味儿, 那双枯柴般的手颤抖了一下,停止了摸索。顺着手指,手腕,手臂,往上看去 ,是一个飘忽的,雾状的,时隐时现的虚影,阴森森的,不但看上去像鬼,其 实它就是一个鬼。这时,一只已经成精百年的黄鼠狼从墙角的石头缝里钻出来 ,跟这个鬼头鬼脑的鬼打招呼。
黄鼠狼说:来了,吴三。老没见了,吴三。又来看你的磨盘来了,吴三。
叫吴三的鬼没有理会黄鼠狼的问话,他又开始在黑暗中搜索。从脚下的瓦 砾到墙上的灰砖,他摸遍了屋子里的每一个积角旮旯,最後他的手终于碰到了 那块圆形的青石,冰冷的,生硬的。吴三不由地打了个寒战,雾状的人影也跟 着哆嗦了一下。吴三把手放在石头磨盘上,老马识途般地沿着上边的裂缝来回 走了几趟。不错,是磨盘,是那个吴家传了几代人的磨盘。
叫吴三的鬼终于开腔了。他说,黄鼠狼,别看你都成精了,可你也活不过 我的磨盘。这么多年啦,什么都死了,就是我的磨盘没有死。黄鼠狼听了很不 服气,说,吴三啊吴三,说你是个糊涂鬼你就是糊涂鬼,你的磨盘从来就没活 过,它怎么会死呢?你呀,也就配做豆腐,正经帐永远算不清楚。说完,黄鼠 狼侧身卧在一堆糟木头里,倒头睡了过去。
叫吴三的鬼呆呆地站在那,没再说话。那双干瘦的手还在磨盘上摸来摸去 。唉,这个该死的黄鼠狼,就会出口伤人,当初要不是为了它,我的磨盘还毁 不了呢。说着两滴浑浊的眼泪从黑窟窿般的眼窝里流了出来,啪哒啪哒地落在 磨盘上。
一百五十多年前的旧金山只是太平洋边上的一个岸,现在的唐人街也只是 岸上的一个坡。坡上长满了杂草,四处分布着乱石,还有一棵根深叶茂的老橡 树,孤零零地站在那。在这片荒山野岭上跑着许多活物,有狐狸,豺狼,狸子 ,偶尔还有豹子,但最多的是黄鼠狼,总之都是四条腿爬着走的动物。直到1 848那年,突然间从四面八方涌来一群群两条腿立着走的人。他们都是到美 国西部淘金来的。这些人长着黄头发,蓝眼睛,说起话来是唧里咕噜的。自从 他们来了以後,不出几年,旧金山这个荒芜的海岸上就冒出了一片片的房子, 有白色的别墅,红色的农舍,还有尖顶的教堂。
这一年的这一天,土坡的西边突然传来一阵轰隆声,由远而近,由弱到强 ,很像天边响起的滚雷。轰隆声震撼着大地。坡上的橡树在发抖,橡树周围的 石头也在发抖。躲在石头缝里睡觉的黄鼠狼被惊醒了,它慌忙爬出洞口四外张 望。只见远远的天边有一群人正朝这里走来。人群中有男有女,男的穿着长袍 马褂,女的穿着对大襟的花袄。怎么,男的後脑勺还梳着根辫子?黄鼠狼心想 ,平常见过的人白得像象牙,今天这群人怎么个个面如黄梨呢?不过象牙也好 ,黄梨也好,都不是我黄鼠狼吃的。想到这,黄鼠狼一掉头,钻回到石头缝里。
吴三就走在这群人中间。他脚踏布底鞋,头顶黑绸刺帽,长袍的前襟撩起 一角,别在腰间的腰缠上。一根乌黑的辫子从後脑勺垂下来,在脖子上绕了两 圈。他和这群人坐着轮船从中国来到这,就是为了来找美国的金山的。吴三大 步走着,双手推着一辆独轮木车,上边放着草帽,包袱,还有一对磨盘。磨盘 足有车轮子大小,沉甸甸地压在独轮车上,那个沉重的轰隆声就是从车轮子底 下发出来的。
一群人爬上了坡,来到老橡树下,个个气喘吁吁的。有人对吴三说,放下 身上的东西在树荫下歇会儿吧。众人放下肩上扛的手中提的东西,开始东张西 望。这里的风水果然不错,身後的山虽然不高,但毕竟是山,前面海湾里的水 虽然不大,但毕竟是水,咱们就在这扎下来吧,人群中有人提议。吴三从腰间 去出白羊肚手巾不停地擦汗,他手搭凉棚向海湾望去,眼里反射出海水的光。 他解开独轮车的绳索,搬起磨盘往地上一放,说了声:“好地方。”
磨盘落到地上,“砰”的一声响,把地底下的黄鼠狼吓了一跳。人群中立 刻有人说,哪来的腥臭味?这里一定有黄鼠狼子出没。吴三说,黄鼠狼有什么 可怕的,对付黄鼠狼子咱有的是法子。就按咱老家的方法,在地底下埋个竹筒 ,里边放个鸡腿,把竹筒口亮在土外边,等黄鼠狼一钻进去,就把竹筒口盖上 ,保证一逮一个准。吴三说,捉到黄鼠狼就交给我,先剥了它的皮,做个皮帽 子,还可以用它的胡须做只毛笔。一听这话,洞里的黄鼠狼吓出了一身白毛汗。
又是两三年过去了。原来的土坡上出现了几座大屋顶的房子,灰色的砖墙 ,琉璃瓦的屋顶,房子的前脸是用木柱建成的回廊,这就是中国人的阁楼。随 着阁楼的不断增多,土坡上的乱石杂草越来越少,那棵橡树也被人砍倒了,一 条红砖铺成的街道从这里通过。临街的房子都成了店铺,有中餐馆,中药房, 布铺,洗衣店,还有挂着阴阳旗的算卦摊位,旧金山的唐人街就是这样慢慢形 成的。
这天夜里,已经过了三更,唐人街上静得出奇。那只已经上了一把年纪的 黄鼠狼从石头缝里爬出来,扒头探脑地四处窥探。看到四处无人,它便走出洞 口,开始在唐人街上四处游荡。
自从唐人街初具规模以来,原先住在这的动物都已迁移,只有这只黄鼠狼 留了下来。它不但留了下来,而且越活越自在,原因是唐人街上的中餐馆每晚 倒出的残羹乘饭里有不少鸡杂鸭骨什么的,管它吃个够。一来二去,黄鼠狼已 经从生食动物升格为熟食动物,这不但让它长了膘,还给了他高“人”一等的 感觉。
黄鼠狼走在漆黑的唐人街上,一边走一边用鼻子闻着来自不同方向的香味 ,同时盘算着今晚是吃红烧鸡爪子还是吃白斩鸡脖子。从太平洋吹来的海风里 带着一股腥咸的味道。街道是湿的,脚踩上去粘粘的。黄鼠狼走得更加轻快了 。走着走着看见街道尽头的一所房子里亮着微黄的灯光,它知道那光是从吴三 的豆腐房里发出来的。黄鼠狼对吴三总是又恨又怕,一想到他说要用它的胡须 做毛笔的话,它混身就起鸡皮疙瘩。
昏黄的灯光确实是从吴三的豆腐房里射出来的。灯光下,吴三走到一个大 木桶前,用瓢把泡好的黄豆从桶里舀出来,倒进磨盘上方的漏斗里。每天三更 时辰起床赶做转天的豆腐是吴三上边三代人传下来的习惯。随着水淋淋的黄豆 慢慢流进磨盘上的圆洞,吴三便开始推着磨盘绕着圈转。他一边转,白花花的 豆渣就一边顺着磨盘的沟槽往一个木桶里流。等豆渣磨满了一桶,吴三便把它 倒进一个吊在房梁上的纱布袋子里,然后左摇纱布袋一下,右摇纱布袋一下, 不一会儿豆渣就过滤成豆浆了。之後,他再把豆浆倒进铺好笼布的木框里边, 点上豆腐卤,包好笼布,压上竹条,木板和一块够份量的石头,等上个把时辰 ,一屉豆腐就做成了。
每次做完这一步,他都会把缠在头上的辫子放下来,从腰上解下白羊肚手 巾,擦擦脑门上的汗,这是他做豆腐的最後一道工序。今天擦汗的时候,他发 觉有个毛茸茸的东西从窗户前闪过,同时闻到一股臊臭味儿。他二话没说,从 地上捡起做豆腐用的木棒,三步两步冲出门去。他追着黄鼠狼就骂:你个狗娘 养的黄鼠狼,不在你窝里好好待着,到这来找死呀。幸亏黄鼠狼跑得及时,没 等吴三的木棒落到脊梁背上就逃之夭夭了,不过仓皇之中,它也没忘记向清冷 的空气里放个臭屁。
许多天以后,又是一个安静的夜晚,天上黑得像木炭,只有遥远的天边泛 着一层淡淡的青光。黄鼠狼一如既往地在唐人街上走街串巷,因为刚吃进肚子 的鸡爪子还没消化呢。正在不知所为之际,它突然听到前面传来一声低沉的喘 气声,它立刻警觉起来。黄鼠狼顺着声音望去,看见前边高处站着一个影子, 确切地说是个狗的影子,黄鼠狼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它意识到站在面前的 是一只纯种的西伯利亚哈士奇猎犬。这种狗身材高大,体态高雅,身上的毛又 软又长,是灰色的。它站在那里,高昂着脖子,直挺着耳朵,一看就知道来头 不小。
快逃吧。这是黄鼠狼的第一个想法。可是就在它转身要逃之际,哈士奇猎 狗已经以恶狗扑食的气势向它扑了过来。黄鼠狼惨叫一声,同时排放出一股臭 气,但这已无济于事了。哈士奇狗的利爪向它伸了过来,就在要抓住它的脊背 的一刹那,黄鼠狼就地一滚,躲过了爪子。这下哈士奇狗恼羞成怒了。它使足 了全身的力量,集中了所有的精力,向黄鼠狼扑去。这次它终于把黄鼠狼按在 爪下。哈士奇狗得意极了。它挺直了身子站着,任凭爪子下的黄鼠狼拼命地哀 号,挣扎,连眼珠子都要暴出来了。
正当哈士奇猎犬准备把上下牙齿在黄鼠狼的脖子上合拢的时候,奇怪的事 情发生了。随着一声风啸,跟着是一个类似棒槌敲在破鼓上的声响,那只哈士 奇狗惨叫了一声,便向路边翻滚过去。之後又是一阵木棍打肉皮的声音,再看 那只哈士奇狗,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跑掉了。黄鼠狼为这突 如其来的状况感到震惊,它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一阵疼痛袭来,连想事 儿的力气都没有了。在它合上眼睛之前,它看见吴三手里提着他的木棒,威武 地站在那。黄鼠狼头一次对吴三和他的木棒产生了好感。
等它醒过来的时候,黄鼠狼发现自己正躺在吴三的豆腐房里,它的身上包 着一堆破旧的布头。在昏暗的灯下,吴三正在往它的伤处涂抹黄色的药膏,同 时他嘴里嘟囔着,瞧你这份德性,可怜巴巴的,简直是个倒霉蛋儿,我不救你 ,还有谁去救你。吴三的话让黄鼠狼很受感动,眼泪都快掉下来啦。可是它哼 唧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人话来。最让黄鼠狼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他,吴三, 一个堂堂五尺大汉,怎么能为它,一只样子不受看,名声不太好,走到哪臭到 哪的黄鼠狼挺身而出呢?
让黄鼠狼更摸不到头脑的事情还在后边呢。
第二天天刚亮,太阳就急急忙忙地出来了,象是被谁惊着似的。黄鼠狼睁 开眼睛,身上的伤口疼得钻心。凭着黄鼠狼精灵般的野性,它预感到今天要出 什么事。它想回到石头缝里去,可无奈自己是遍体鳞伤,四肢无力,它只好在 这里眯着。
不多时,外边果然传来汪汪的狗叫声,黄鼠狼立刻惊恐起来。它急忙扒着 窗户向外张望。是那只受了伤的哈士奇猎犬,站在豆腐房外边对着门板狂叫。 它的後腿上绑着纱布,上边带着血迹。显然吴三也听到了狗叫,他提起那根木 棒,推门走了出去。哈士奇狗看见吴三更加狂吠起来。它向前蹿两下,又退回 去,再蹿两下,又退回去。吴三举起木棒,挥了两下,本想把恶狗吓走,却看 见街角上出现了一群人,向这边快步走来。走在最前头的是个胖子白人,他头 上戴着黑色筒帽,领口下边系着一个蝴蝶结。蝴蝶结紧贴着下巴,像是长在肉 上的。跟在他周围的人是一群和他一样白的汉子。他们有的穿着马靴,有的戴 着牛仔帽,有的留着胡子,有的穿着短裤。他们是什么人吴三是知道的。
一群人来到吴三面前,唧里呱啦地说话,虽然吴三的英语说得不太好,但 他们的话是能够听懂的。他们都管系蝴蝶结的胖子叫“主人”。这时哈士奇狗 叫得更凶了。它一个劲儿地往吴三身上蹿。那个被称作“主人”的人向狗喝斥 了两声,然后转向吴三,说我的狗跟你挺亲热的,你们以前一定打过交道吧?
吴三用结结巴巴的英语说,打什么交道?我是做豆腐的,连人都很少来往 ,更何况和狗啦。
主人说,你倒是挺会说话的,可既然你和谁都不交往,却为什么要打我的 狗?
吴三迟疑了一下,仔细地选择着英语词汇。他说,是你的狗先咬黄鼠狼的 ,我要是不打它,黄鼠狼就给它咬死了。
主人哈哈笑了,对周围的人说,你们都听见了吗?他是为一只黄鼠狼而报 打不平的。他身边的一群人发出一阵哄笑。主人说,你的心肠真好,我都要被 你感动了。
这时那只哈士奇猎犬又狂叫起来,同时一步步向吴三逼近。吴三本能地向 狗挥了挥木棒。还没等胖子说话,他手下的人就一拥而上,夺下吴三手中的木 棒,同时连推带搡把他按在豆腐房的门框上。眼看就要开打了。
此刻主人却显得异常冷静,他点了一只雪茄,夹在手指头上不紧不慢地抽 着。他对身边的人说,你们不要撒野好不好,既然这个中国佬这么慈善,我们 也应该仁慈一点。他用手掸去掉在蝴蝶结上的一点烟灰,转身对吴三说,你不 是要诚心救那只黄鼠狼吗?那我倒要看看你的心有多诚,我给你两个选择,要 么你把黄鼠狼给抓来,要么就让我把你的辫子给剪了,二者你选择其一。主人 说完这话就交待他的人去找把剪子去。
躲在豆腐房里的黄鼠狼听得真真的,都快吓尿了。它一缩身,赶忙钻到一 口袋黄豆的後边。
一听要剪他的辫子,吴三急了。他大声叫着,同时拼命想从这群人的手里 挣脱出来,但对方毕竟人多势众,他们三下两下就把吴三拖进豆腐房里。主人 也抬脚跟了进来。他看看房梁上挂着的纱布袋子,又用脚踢了踢盛豆渣的木桶 ,然后翻开一个盛着豆腐的笼屉,闻了一下,立刻呲牙咧嘴地走开了。他用手 一指身边的磨盘,向手下的人使了个眼色。这群人立刻把吴三推过来,把他的 头按在那个磨盘上。主人接过递到他眼前的一把剪子,搁在吴三的辫子根上, 说我再问你一次,你是要黄鼠狼还是要辫子?吴三什么也没说,他紧闭着嘴, 也紧闭着眼睛,象是等着痛苦发生。只听“唰”的一声,吴三的辫子被割断了 。吴三身上的筋像被人抽去了一样,他瘫倒在磨盘上。
主人还在一口一口地抽着雪茄。他吩咐手下的人去拿一把大号铁锤来。然 後又走近吴三,说我闻着这房子里有股腥臭味儿,看来黄鼠狼就在附近,要你 把黄鼠狼抓来,应该不难做到。他走到磨盘的跟前,用手摸着磨盘的表面。他 说,你刚才说你是做豆腐的,我虽然不知道什么是豆腐,但我知道这个石头玩 意儿准是你用来做豆腐的。你给我一句话,你是要黄鼠狼还是要这块石头?他 弯下要去,看着吴三变的脸。吴三的眼睛还是死死地闭着。主人直起腰来,扫 了一眼周围的人,说:把这个石头盘子给我砸了。
几个人上来,把吴三推到靠墙的地方。人群中走出一个汉子,他举起一把 的铁锤,冲着磨盘一下一下地砸下去。铁锤碰在石头上,发出震耳的巨响,没 有几下,磨盘就裂出了一道缝,又是几下,磨盘“喀嚓”一声断成了两段。再 看吴三,他把头无力地靠在墙上,脸色苍白,脸上的肌肉扭曲着,似哭,又似 笑。
那天夜里,吴三的豆腐房起火了,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整整烧了一夜。第 二天传出消息说吴三在大火里烧死了。
时间轮回了一百五十年,又回到那间黑暗的地下室里。
那个叫吴三的鬼总算从回忆中醒来了,他用手抹了一把近似烟雾的脸,本 想擦去挂在那里的眼泪,可是眼泪还是畅通无阻地流了下来,落在磨盘上,掀 起小小一股烟尘。吴三转身刚想赶去,却被那只百年老妖模样的黄鼠狼拦住了。
黄鼠狼说,吴三,再待会儿吧,反正也没什么事,干嘛急着要走?
吴三看了黄鼠狼一眼,说,再好的时光也有耗尽的时候,现在不走,迟早 要走。
黄鼠狼眼里冒出精灵的光。它笑了,说你这句话说得有点水平,不像一个 做豆腐的说的,倒像是哲学家说的。吴三得意地点点头,说,你以为我脑子里 装的是豆腐呀,才不是呢,其实我是很会动脑筋的,对是非好坏分得可清楚了。
黄鼠狼说,那是,这个你不说,我也知道。可是既然你的头脑这么好,我 倒想问你一个问题,是我一百多年来没想通的问题。
吴三收住脚步,说有什么问题你就问吧。
黄鼠狼说,我琢磨不透,当年那把火是怎么烧起来的?是谁放的?
吴三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阳光下的世界,沉默了很久才 说:有些话没法跟你说,因为人的事跟你说了你也不懂,你啊,还是好好地当 你的黄鼠狼去吧。
吴三踏着破旧的台阶向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黄鼠狼毕竟是黄 鼠狼,火当然是我吴三自己放的了,连这个都捣腾不清,真是猪脑袋。
〔完〕
| (Posted on 2005-12-05) | Column List | Issue Table | Front Pag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