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一 样 的 梦
·野 蔷·
如 何 准 备 将 来 升 学 ， 这 是 我 自 己 拎 出 的 重 点 ， 因 为 我 和 大 多 数 中 国 家 长 一 样 ， 对 孩 子 应 该 接 受 高 等 教 育 已 经 没 有 疑 意 。
那 天 家 长 会 讲 演 的 是 一 位 黑 人 ， 是 所 在 学 区 的 教 育 协 会 理 事 ／ 他 的 演 讲 生 动 而 亲 切 。 除 了 告 诉 家 长 们 有 关 课 业 的 准 备 ， 当 然 还 谈 到 了 财 经 ， 以 及 将 来 根 据 自 己 的 情 形 怎 样 申 请 最 合 适 的 学 校 。 他 例 举 他 们 曾 经 帮 助 过 的 一 个 将 要 申 请 大 学 的 女 孩 。 女 孩 的 要 求 有 四 条 ： 一 是 学 校 要 小 ， 不 喜 欢 大 到 连 老 师 都 不 认 识 学 生 ； 二 是 要 有 夜 生 活 的 地 方 ， 距 离 城 区 不 能 太 远 ； 三 是 离 父 母 家 不 能 太 近 ， 不 想 他 们 有 事 没 事 就 跑 来 学 校 看 看 ； 四 是 学 校 附 近 要 有 海 滩 ， 因 为 她 实 在 爱 大 海 。 他 们 真 的 按 照 女 孩 的 要 求 找 到 了 她 满 意 的 学 校 。
演 讲 人 并 且 告 诉 家 长 们 ， 只 要 孩 子 中 学 期 间 成 绩 能 够 保 持 在 Ｂ 以 上 （ 也 就 相 当 于 八 十 来 分 吧 ） ， 将 来 上 大 学 基 本 上 是 没 有 什 么 问 题 的 。 的 确 ， 美 国 重 视 的 是 能 力 ， 是 将 来 离 开 老 师 以 後 自 己 能 够 做 成 功 什 么 。 有 个 玩 笑 不 妨 在 此 一 提 ， 说 是 将 来 离 开 学 校 以 後 的 情 形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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Ａ ＳＴＵＤＥＮＴ ＷＯＲＫＳ ＦＯＲ Ｂ ＳＴＵＤＥＮＴ Ｃ ＳＴＵＤＥＮＴ ＯＷＮＳ ＴＨＥ ＢＵＳＩＮＥＳＳ Ｄ ＳＴＵＤＥＮＴ ＢＵＩＬＤＳ ＴＨＥ ＢＵＩＬＤＩＮＧ （一等生听二等生指挥；三等生当老板；四等生盖房子） |
所 以 ， 在 美 国 ， 对 于 孩 子 考 取 什 么 学 校 从 来 没 有 高 调 的 报 道 。 倒 是 很 多 中 国 家 长 为 此 可 以 兴 奋 到 极 点 ， 而 且 已 经 准 备 骄 傲 一 辈 子 了 。
那 次 家 长 会 的 末 了 ， 还 发 给 我 们 每 人 一 套 资 料 ， 上 面 详 尽 说 明 了 将 来 考 哪 类 学 校 需 要 准 备 哪 些 资 料 。 其 中 包 括 要 回 审 高 中 四 年 的 英 文 、 三 年 的 数 学 、 还 有 一 年 的 美 术 或 者 音 乐 … …
九 年 级 以 上 算 高 中 。 Ａ Ｍ Ｙ 现 在 八 年 级 ， 成 绩 都 是 Ａ ， 其 中 美 术 是 Ａ ＋ 。 看 得 出 来 ， 她 是 有 些 艺 术 天 赋 的 。 学 校 这 学 期 的 所 谓 美 术 课 不 过 学 了 一 些 透 视 图 ， 在 Ａ Ｍ Ｙ 看 来 实 在 容 易 不 过 ， 无 论 是 平 面 图 画 还 是 立 体 作 品 都 能 做 到 既 合 乎 要 求 又 独 具 创 意 。
学 校 有 一 个 课 后 班 ， 不 教 课 ， 是 为 了 家 长 忙 碌 不 能 准 时 来 接 而 设 立 的 。 Ａ Ｍ Ｙ 有 时 候 就 待 在 那 里 。 课 后 班 里 只 要 完 成 了 当 天 的 作 业 ， 老 师 就 让 你 随 便 玩 ， 可 以 上 电 脑 、 玩 桌 球 ， 也 可 以 书 架 上 拿 本 书 看 、 抽 张 纸 画 图 。 爱 做 工 艺 的 ， 还 可 以 自 己 动 手 编 编 首 饰 和 书 包 上 的 挂 件 。 教 室 提 供 所 有 材 料 ， 老 师 还 示 范 。 爱 动 的 同 学 也 可 以 外 边 玩 儿 去 ， 有 的 女 生 就 爱 摆 弄 那 些 拉 拉 队 舞 者 的 动 作 。 我 Ａ Ｍ Ｙ 算 静 的 ， 有 时 候 拿 张 纸 画 画 有 时 候 爱 做 些 工 艺 品 。 有 一 次 老 师 见 了 她 的 画 ， 主 动 说 要 推 荐 去 展 览 。 Ａ Ｍ Ｙ 回 来 后 问 我 ， 该 给 她 原 件 还 是 拷 贝 ； 还 问 既 然 老 师 喜 欢 我 的 画 ， 就 把 我 画 的 Ｔ 恤 衫 卖 给 她 好 不 好 ， 卖 多 少 钱 呢 ？ 包 括 税 吗 ？ 把 我 们 给 乐 的 ！ 还 算 有 点 儿 经 济 头 脑 。
有 一 天 在 课 后 班 做 完 作 业 ， 老 等 我 不 去 ， Ａ Ｍ Ｙ 就 开 始 拼 玛 赛 克 。 用 黄 豆 大 小 的 小 小 方 块 儿 最 后 拼 成 了 四 寸 见 方 的 茶 杯 垫 儿 ， 用 我 最 喜 欢 的 颜 色 灰 粉 红 和 橄 榄 绿 组 成 了 很 好 看 的 图 案 。 当 我 晚 到 看 见 Ａ Ｍ Ｙ 时 ， 她 不 仅 没 有 抱 怨 我 晚 去 ， 还 笑 眯 眯 拿 给 我 这 个 礼 物 ， 说 是 周 末 跟 我 一 起 逛 商 店 时 记 得 我 喜 欢 一 件 衣 服 可 惜 没 有 这 两 种 颜 色 的 组 合 。 我 一 时 不 知 道 说 什 么 好 ， 只 知 道 说 谢 。 Ａ Ｍ Ｙ 却 说 她 喜 欢 做 这 些 ， “ Ｉ Ｅ Ｎ Ｊ Ｏ Ｙ Ｔ Ｈ Ｅ Ｔ Ｉ Ｍ Ｅ 。 ”
五 月 份 的 一 天 ， 我 也 是 因 为 忙 很 晚 才 去 课 后 班 接 ， Ａ Ｍ Ｙ 又 得 了 时 间 给 我 做 了 一 枚 胸 针 ， 还 告 诉 我 说 这 颜 色 专 门 配 我 哪 套 衣 服 ， 快 母 亲 节 了 ， 这 是 她 送 我 的 礼 物 。 我 当 时 一 下 觉 得 哽 咽 了 。 就 在 那 天 早 晨 ， 我 还 骂 了 她 个 狗 血 喷 头 ， 为 了 她 吃 早 饭 不 乖 。
我 很 感 激 学 校 里 的 这 些 非 盈 利 机 构 ， 给 孩 子 的 是 爱 心 ， 让 孩 子 学 会 的 也 是 爱 心 ； 并 且 我 也 从 中 越 来 越 发 现 。 只 要 有 业 余 时 间 ， 女 儿 象 是 很 想 做 艺 术 的 。
至 于 做 什 么 样 的 艺 术 ， 概 念 是 很 宽 泛 的 ， 也 很 难 根 据 她 现 在 的 表 现 就 决 定 将 来 的 什 么 。 比 如 有 一 次 ， 她 见 我 在 削 土 豆 ， 就 冲 过 来 抢 下 一 颗 ， 直 说 有 用 。 然 后 我 见 她 拿 了 刨 刀 和 水 果 刀 一 阵 专 心 作 业 ， 边 做 还 边 解 释 ， “ 你 看 ， 妈 妈 ， 这 天 生 就 是 一 颗 道 士 的 头 。 ” 最 后 ， 还 拿 了 一 把 刨 细 丝 的 刨 刀 给 道 士 刨 出 一 缕 胡 须 。 那 刨 刀 原 来 是 我 用 来 刨 橙 皮 的 ， 牛 柳 色 拉 上 刨 一 点 儿 橙 皮 细 丝 那 是 我 的 最 爱 。 “ Ａ Ｍ Ｙ 你 喜 欢 雕 塑 吗 ？ ” 我 试 着 问 。 “ 什 么 叫 雕 塑 ？ ” 她 却 这 样 回 答 我 。
我 们 找 到 一 家 艺 校 ， 收 成 人 也 收 少 儿 。 第 一 次 见 面 ， 做 了 一 系 列 考 试 说 是 测 试 艺 术 Ｉ Ｑ ， 看 你 在 哪 方 面 表 现 出 更 多 天 才 ， 老 师 就 着 重 培 养 你 。 一 同 去 的 老 公 和 我 ， 老 师 也 要 求 我 们 测 试 一 下 ， 说 是 免 费 的 ， 好 玩 。 我 们 了 推 辞 一 阵 ， 老 公 终 因 “ 也 是 画 家 ” 就 测 来 玩 玩 了 。 有 很 多 是 心 理 的 ， 其 中 最 考 创 意 的 项 目 是 画 一 个 Ｄ Ｒ Ｅ Ａ Ｍ Ｈ Ｏ Ｕ Ｓ Ｅ （ 梦 房 子 ） ， 没 有 任 何 要 求 。
结 果 由 校 长 亲 自 来 分 析 。 Ａ Ｍ Ｙ 的 梦 房 子 得 了 Ａ ＋ ＋ ， 校 长 赞 不 绝 口 。 Ａ Ｍ Ｙ 设 计 了 她 的 房 子 在 云 端 ， 远 离 地 球 。 画 面 的 右 下 方 有 个 四 分 之 一 地 球 仪 模 样 的 东 西 表 示 地 球 ； 画 面 左 下 方 是 个 汉 堡 状 的 其 他 星 球 。 一 艘 小 飞 船 据 说 是 饿 了 的 时 候 到 汉 堡 星 球 取 食 品 的 。 Ａ Ｍ Ｙ 的 居 所 建 筑 得 很 象 一 座 现 代 艺 术 博 物 馆 ， 不 过 壁 炉 的 烟 囱 里 却 冒 着 青 烟 ， 还 一 朵 朵 云 呈 爱 心 形 状 。 居 所 旁 边 有 个 泳 池 ， 是 根 狗 骨 棒 的 形 状 ， 两 头 大 中 间 小 ， 旁 边 还 有 一 张 躺 椅 用 来 享 受 阳 光 浴 。 校 长 说 Ａ Ｍ Ｙ 的 优 点 在 于 不 仅 有 大 胆 的 想 象 ， 还 能 将 此 逻 辑 地 安 排 在 一 个 画 面 里 ， 实 在 难 得 。 按 照 他 的 说 法 Ａ Ｍ Ｙ 以 後 做 任 何 一 样 艺 术 都 会 成 功 。
就 在 校 长 送 给 Ａ Ｍ Ｙ 的 一 片 赞 扬 声 中 ， 老 爸 也 拿 出 了 他 的 测 试 作 品 （ 据 他 后 来 说 ， 那 时 他 已 经 很 不 想 拿 出 来 了 ） 。 老 爸 的 梦 房 子 画 的 是 一 栋 两 层 的 小 楼 ， 有 草 坪 、 车 库 、 松 树 、 玫 瑰 … … 我 一 眼 就 认 出 是 我 们 的 家 ， 连 车 库 的 气 窗 都 一 点 不 差 。 老 校 长 微 笑 着 摸 摸 胡 子 ， 他 问 我 老 公 这 是 不 是 我 们 居 住 的 地 方 ， 然 后 还 顺 便 夸 了 一 下 说 看 得 出 来 我 老 公 有 绘 画 基 础 ， 好 象 还 想 讲 什 么 又 没 有 想 起 来 合 适 的 ， 就 算 了 ， 笑 了 一 下 。
校 长 问 Ａ Ｍ Ｙ 现 在 最 想 学 什 么 。 其 实 ， 之 前 我 们 已 经 跟 秘 书 讨 论 过 可 以 先 学 最 基 础 的 素 描 。 但 校 长 一 听 Ａ Ｍ Ｙ 说 最 想 学 卡 通 ， 马 上 就 拍 版 说 让 她 学 卡 通 。 他 强 调 兴 趣 是 最 重 要 的 。 并 且 说 素 描 固 然 重 要 ， 但 是 等 到 她 真 喜 欢 了 ， 意 识 到 需 要 了 再 回 来 学 也 不 迟 。
美 国 人 就 是 这 样 照 顾 兴 趣 的 。 让 我 想 到 我 们 常 常 在 笑 话 周 围 的 美 国 朋 友 数 学 概 念 都 那 么 差 ， 可 是 人 家 也 没 缺 少 数 学 家 ， 也 没 有 缺 少 科 学 发 明 呀 。 他 们 相 信 真 有 兴 趣 的 人 是 用 不 着 你 去 催 促 的 。 而 将 来 的 发 明 创 造 ， 靠 这 几 个 有 兴 趣 的 也 就 足 够 了 。
回 家 的 路 上 ， 老 爸 还 振 振 有 辞 地 教 导 说 ： “ Ａ Ｍ Ｙ 呀 ， 老 师 对 你 的 创 意 那 么 肯 定 ， 我 们 都 很 高 兴 。 创 意 是 最 珍 贵 的 ， 手 上 的 功 夫 可 以 慢 慢 练 习 。 只 是 要 学 会 保 护 你 的 版 权 哦 ， 否 则 还 没 等 你 画 出 作 品 已 经 被 别 人 偷 去 成 为 别 人 的 卖 点 了 。 要 多 长 个 心 眼 呢 ！ ” 女 儿 点 了 一 下 头 说 ， “ 我 觉 得 最 危 险 的 人 就 是 你 ！ ”
我 想 ， 在 女 儿 将 来 的 发 展 方 向 上 我 会 最 大 程 度 地 听 从 她 的 兴 趣 所 在 ， 而 不 是 盲 目 鼓 励 她 考 上 一 所 名 牌 学 校 就 完 事 了 。 之 前 她 曾 经 告 诉 过 我 她 有 个 理 想 是 买 个 电 窑 ， 在 我 的 车 库 烧 制 她 亲 手 做 出 的 艺 术 品 。 我 当 时 的 感 觉 是 头 脑 轰 的 一 下 象 被 那 窑 烧 昏 了 。 现 在 我 想 ， 既 是 专 家 都 认 为 她 的 艺 术 Ｉ Ｑ 那 么 高 ， 而 她 自 己 又 酷 爱 ， 为 什 么 就 不 能 让 她 去 学 呢 ？ 烧 窑 又 咋 样 ， 只 要 社 会 需 要 ， 能 创 造 出 价 值 ， 烧 窑 不 也 是 为 人 民 服 务 。
〔二○○二年十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