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 育 课 最 好 玩
·野 蔷·
我 女 儿 Ａ Ｍ Ｙ 和 我 一 样 ， 生 得 娇 小 。 按 说 ， 体 育 根 本 不 是 她 的 专 长 ， 可 她 偏 偏 告 诉 我 们 ， Ｐ Ｅ 课 ， 是 她 的 最 爱 。
我 们 都 很 纳 闷 。 尤 其 是 我 ， 还 记 得 最 害 怕 的 体 育 课 经 历 就 是 跑 “ 三 千 米 ” ， 我 不 知 道 怎 样 形 容 为 最 恰 当 ， 反 正 ， 通 俗 一 点 儿 反 映 感 觉 ， 那 就 是 ： 跑 到 几 近 翻 白 眼 了 。
所 以 ， 我 实 在 不 理 解 Ａ Ｍ Ｙ 的 感 觉 ， 禁 不 住 问 她 ， “ 怎 么 受 得 了 那 个 三 千 米 的 长 跑 ？ 而 且 是 每 个 星 期 一 回 呢 ！ 杀 了 我 吧 。 ” Ａ Ｍ Ｙ 笑 我 ， 莫 名 其 妙 地 看 我 ， 不 屑 地 ， 她 翻 了 一 个 白 眼 说 ： “ 怎 么 啦 ， 这 有 什 么 ？ 下 课 前 跑 完 就 行 了 。 ” “ 多 长 时 间 哪 ？ 速 度 不 管 ？ ” “ 嗯 — — 开 始 活 动 一 下 ， 然 后 就 跑 ， 到 下 课 ， 总 有 半 个 小 时 吧 ， 走 也 走 得 完 呀 。 跑 四 圈 ， 能 得 Ｂ ； 五 圈 ， 能 得 Ａ ； 六 圈 ， 能 得 Ａ ＋ ， 还 拿 一 张 Ｗ Ｉ Ｎ Ｃ Ａ Ｒ Ｄ ； 七 圈 ， 能 得 一 张 Ｆ Ｏ Ｏ Ｄ Ｃ Ｏ Ｕ Ｐ Ｏ Ｎ 。 ”
就 这 样 ， “ 长 跑 ” 似 乎 成 了 一 件 大 家 都 可 以 做 到 的 事 情 。 我 Ａ Ｍ Ｙ 通 常 跑 五 圈 ， 有 时 候 也 跑 四 圈 。 象 有 一 次 ， 我 记 得 Ａ Ｍ Ｙ 放 学 回 来 跟 我 说 她 今 天 只 跑 了 四 圈 ， 因 为 她 的 新 鞋 子 太 大 ， 跑 起 来 有 一 点 不 方 便 。 但 是 ， 几 次 四 圈 以 後 ， 又 听 Ａ Ｍ Ｙ 自 言 自 语 说 ， “ 不 行 ， 今 天 要 跑 五 圈 了 ， 要 不 然 ， 会 得 不 到 Ａ 了 。 ” 开 学 的 第 一 件 事 ， 各 课 老 师 就 将 标 准 说 得 清 清 楚 楚 ， 还 打 印 一 张 带 回 去 家 长 看 。 孩 子 “ 自 爱 ” 、 “ 自 尊 ” 的 心 理 天 生 应 该 就 有 。 为 分 数 ， 为 自 尊 ， 各 人 都 在 衡 量 ， 在 尽 力 。 实 在 连 三 圈 都 不 愿 意 走 的 ， 老 师 自 然 会 用 分 数 来 处 罚 。 然 而 ， 大 家 都 晓 得 ， 到 了 Ｃ 以 下 的 成 绩 会 有 很 多 问 题 的 ： 升 班 啦 、 升 学 啦 。 所 以 ， 稍 微 有 点 头 脑 的 都 不 愿 意 做 这 种 笨 事 ， 又 不 需 要 花 费 多 大 成 本 。
前 面 说 过 ， Ａ Ｍ Ｙ 是 生 得 娇 小 的 ， 跑 五 圈 ， 已 算 尽 力 。 要 求 她 跑 七 圈 呢 ， 恐 怕 就 是 赶 鸭 子 上 架 了 。 不 过 她 很 Ｈ Ａ Ｐ Ｐ Ｙ （ 她 自 己 说 的 ） ， 尽 了 力 ， 心 安 理 得 ； 又 能 得 Ａ ， 标 准 一 点 不 苛 刻 。 我 们 做 家 长 的 也 很 高 兴 ： 因 为 她 做 了 ， 锻 炼 的 目 的 达 到 了 ； 她 本 人 还 Ｈ Ａ Ｐ Ｐ Ｙ ， 孩 子 心 理 健 康 愉 快 。 我 们 还 会 不 乐 ！
回 想 俺 当 初 做 中 小 学 生 的 时 候 ， 体 育 成 绩 从 来 跌 跌 爬 爬 。 也 树 立 了 “ 锻 炼 身 体 ， 保 卫 祖 国 ” 的 雄 心 壮 志 ， 无 奈 力 不 从 心 呀 ， 每 次 跑 到 最 后 两 百 米 的 时 候 ， 就 开 始 要 “ 翻 白 眼 儿 ” 了 — — 蓝 蓝 的 天 呀 ， 我 望 着 ， 总 是 不 安 地 问 自 己 ， 这 次 会 不 会 “ 达 标 ” ？ 可 是 每 次 的 成 绩 都 让 我 很 羞 辱 。 然 后 ， 就 是 评 不 上 “ 三 好 生 ” ， 体 育 “ 不 好 ” 嘛 。 得 以 慰 藉 的 ， 只 有 回 到 家 里 ， 爸 妈 的 安 慰 。 他 们 说 的 是 “ 别 歇 气 ， 下 次 再 争 取 ” 。 俺 又 哪 里 是 没 有 争 呢 ， 取 不 到 啊 ！ 灰 头 土 脸 的 感 觉 。
哪 象 人 家 Ａ Ｍ Ｙ 呀 ， 动 不 动 “ 我 Ｔ Ｒ Ｙ 了 ！ 我 参 与 了 ！ ” 一 副 当 仁 不 让 拿 个 Ａ 的 感 觉 。 老 师 也 居 然 就 能 给 她 个 Ａ ！ 也 不 是 老 师 恩 赐 的 啦 ， Ａ Ｍ Ｙ 是 符 合 了 学 校 的 标 准 嘛 。 这 个 好 ， 这 个 好 。 我 和 老 公 都 感 叹 。 他 倒 不 象 我 那 样 娇 小 ， 一 米 七 七 的 个 子 ， 一 般 运 动 还 行 。 可 是 没 有 想 到 ， 长 人 也 有 长 人 的 苦 衷 ， 他 委 委 道 来 。 据 说 ， 有 一 次 他 们 的 “ 达 标 ” 项 目 有 “ 垫 上 运 动 ” ， 他 说 ， 因 为 人 太 长 了 ， 前 滚 翻 就 是 团 不 到 一 块 儿 ， 一 滚 就 散 了 。 结 果 ， 居 然 和 我 一 样 ， 评 不 上 三 好 生 ， 也 不 晓 得 错 在 哪 里 。
有 没 有 人 愿 意 跑 七 圈 呢 ？ 我 问 Ａ Ｍ Ｙ ， “ 当 然 有 了 ” ， Ａ Ｍ Ｙ 说 ， “ 能 挣 一 顿 午 饭 呢 ！ ” 令 我 马 上 想 到 美 国 人 的 一 句 名 言 “ Ｎ Ｏ Ｆ Ｒ Ｅ Ｅ Ｌ Ｕ Ｎ Ｃ Ｈ ” ， 能 挣 到 一 顿 午 餐 ， 那 是 一 种 能 力 啊 。
不 过 ， 所 有 体 育 课 的 能 力 ， 也 并 非 就 显 示 在 一 顿 长 跑 上 。 还 有 笔 试 ， 还 有 各 种 球 类 活 动 。 初 中 一 年 多 来 ， Ａ Ｍ Ｙ 接 触 过 的 球 有 棒 球 、 橄 榄 球 、 篮 球 、 排 球 和 足 球 ， 还 有 一 种 叫 “ Ｓ Ｏ Ｆ Ｔ Ｂ Ａ Ｌ Ｌ ” （ 很 象 棒 球 ） 。 所 谓 笔 试 ， 就 是 根 据 那 段 时 间 的 球 类 活 动 ， 考 你 规 则 。 比 如 ， 玩 橄 榄 球 的 那 周 ， 笔 试 就 会 考 你 ， 一 个 “ Ｔ Ｏ Ｕ Ｃ Ｈ Ｄ Ｏ Ｗ Ｎ ” 得 分 多 少 ， 诸 如 此 类 。 难 怪 ， 现 在 我 们 家 最 会 看 球 的 是 Ａ Ｍ Ｙ 。 我 就 完 全 不 懂 橄 榄 球 呀 ， 就 看 两 边 队 员 哨 音 一 响 咣 铛 一 声 撞 到 一 块 儿 ， 然 后 就 什 么 也 不 晓 得 了 。
课 间 接 触 了 这 些 球 ， 孩 子 自 然 就 会 对 其 产 生 兴 趣 。 Ａ Ｍ Ｙ 先 后 要 我 们 买 了 篮 球 、 足 球 、 棒 球 （ 外 加 手 套 ） … … 还 要 和 我 们 一 起 玩 儿 。 挺 好 ！ 大 家 都 运 动 了 。 大 家 都 健 康 、 愉 快 。 玩 球 期 间 ， 我 问 Ａ Ｍ Ｙ ， 这 体 育 课 玩 球 吧 ， 老 师 都 有 什 么 标 准 呢 ？ （ 我 当 然 没 有 说 ， 你 打 得 这 么 烂 ， 还 能 得 Ａ 呐 。 ） Ａ Ｍ Ｙ 很 自 信 的 回 答 我 ， “ 玩 球 的 时 候 老 师 站 旁 边 看 ， 老 师 告 诉 我 们 ， 一 定 要 参 加 ， 光 笑 眯 眯 站 在 那 儿 还 不 算 参 加 ， 一 定 要 ‘ Ｔ Ｏ Ｕ Ｃ Ｈ Ｔ Ｈ Ｅ Ｂ Ａ Ｌ Ｌ ’ （ 碰 到 球 ） 。 我 很 好 啊 ， 就 得 Ａ 啊 。 ” 哦 ， 现 在 我 懂 了 。 我 很 喜 欢 学 校 的 这 些 规 则 ， 不 过 还 是 有 一 些 疑 问 ， 我 婉 转 地 问 Ａ Ｍ Ｙ （ 生 怕 伤 着 她 的 自 信 心 呢 ） ， 我 说 ， “ 那 总 有 打 得 好 的 吧 ， 老 师 表 扬 她 们 （ 他 们 ） 吗 ？ ” 不 想 ， Ａ Ｍ Ｙ 回 答 说 “ Ｎ Ｏ ， 老 师 批 评 她 们 （ 他 们 ） ， 要 她 们 （ 他 们 ） 不 要 总 占 着 球 。 老 师 说 ， Ｔ Ｈ Ｅ Ｒ Ｅ Ｉ Ｓ Ｎ Ｏ ‘ Ｉ ’ Ｉ Ｎ Ｔ Ｅ Ａ Ｍ （ 团 队 活 动 中 不 许 有 夸 大 的 我 字 ） 。 ” 好 家 伙 ， 团 队 精 神 呢 ， 我 想 。 Ａ Ｍ Ｙ 又 接 着 补 充 说 ， 课 后 ， 球 打 得 好 的 ， 有 她 们 （ 他 们 ） 的 队 ， 训 练 ， 也 打 比 赛 。
那 挨 了 批 评 的 ， 成 绩 会 不 会 受 影 响 呢 ？ 我 胡 自 乱 想 。 这 球 打 得 好 的 ， 不 受 表 扬 ； 打 得 不 好 的 ， 也 跑 不 快 的 ， 还 能 得 Ａ 。 说 简 单 也 不 简 单 呢 。
家 长 会 的 时 候 ， 每 个 任 课 教 师 都 摆 个 摊 位 ， 体 育 老 师 也 不 例 外 。 我 们 排 了 一 个 小 队 ， 前 面 有 两 三 家 呢 ， 老 师 一 家 家 接 待 。 到 我 们 的 时 候 ， 老 师 笑 眯 眯 地 找 出 一 张 单 子 ， 上 面 有 Ａ Ｍ Ｙ 所 有 单 项 成 绩 和 总 成 绩 ， 跟 其 他 科 目 一 样 。 我 看 了 一 下 ， 天 ！ 每 周 的 书 面 小 考 、 上 课 出 勤 、 体 育 活 动 态 度 、 长 跑 圈 数 … … 详 细 着 呢 ， 唯 独 没 有 短 跑 几 秒 几 、 跳 远 几 米 几 这 样 的 记 录 。 老 师 说 Ａ Ｍ Ｙ 表 现 好 ， 你 们 都 看 到 了 （ 指 着 纸 上 ） 。 我 满 脸 笑 容 ， 结 结 巴 巴 ， 想 到 俺 当 年 的 经 历 ， 实 感 这 Ａ 的 来 之 不 易 ， 激 动 呢 。 还 想 说 些 什 么 感 谢 老 师 ， 谢 谢 人 家 给 了 我 女 儿 Ａ 呀 ， 想 想 又 不 知 如 何 说 是 好 ， 人 老 师 一 定 说 ， 哦 ， 是 学 校 的 规 定 呢 。 美 国 人 最 死 板 了 。 果 然 ， 当 我 说 了 声 谢 谢 时 ， 老 师 只 说 “ 为 你 的 女 儿 骄 傲 吧 ” 。
我 的 值 得 骄 傲 的 女 儿 一 般 还 不 错 ， 可 偶 尔 ， 也 给 我 们 找 麻 烦 。 她 们 （ 她 们 ） 上 体 育 课 的 衣 服 是 规 定 的 校 服 ， 上 面 短 袖 Ｔ 恤 衫 ， 下 面 短 裤 。 一 年 到 头 都 这 样 。 冬 天 打 霜 的 天 气 如 果 老 师 放 了 牌 子 说 “ Ｓ Ｗ Ｅ Ａ Ｔ Ｓ Ｏ Ｋ ” ， 那 就 可 以 套 件 夹 克 衫 在 外 面 ； 如 果 老 师 放 的 牌 子 说 是 “ Ｎ Ｏ Ｓ Ｗ Ｅ Ａ Ｔ Ｓ ” ， 不 管 你 自 己 觉 得 多 冷 ， 也 得 短 裤 短 袖 的 上 啊 。 平 时 衣 服 放 在 学 校 的 Ｌ Ｏ Ｃ Ｋ Ｅ Ｒ 里 ， 每 人 有 自 己 的 秘 码 。 每 天 体 育 课 前 ， 先 换 衣 服 ， 然 后 上 课 。 衣 服 上 前 面 有 学 校 的 名 字 ， 背 后 有 学 生 自 己 的 名 字 。 衣 服 有 灰 一 件 、 蓝 一 件 ， 要 求 的 。 老 师 临 上 课 前 说 今 天 你 那 班 的 穿 啥 颜 色 ， 你 就 换 成 啥 颜 色 。 三 个 班 操 场 上 同 时 上 课 ， 老 师 便 于 认 清 各 班 的 学 生 。 每 逢 星 期 五 ， 就 带 回 Ｐ Ｅ 衣 服 来 洗 ， 周 一 又 带 去 。
就 上 个 周 末 ， Ａ Ｍ Ｙ 发 现 她 把 衣 服 不 知 道 忘 在 哪 个 教 室 了 。 她 说 已 经 从 更 衣 间 拿 出 来 ， 可 是 体 育 课 之 後 又 上 了 两 节 课 ， 跑 了 两 个 教 室 ， 背 着 书 包 ， 还 拎 一 个 Ｐ Ｅ 衣 服 包 ， 最 终 ， 手 上 的 那 个 就 没 有 了 。 至 于 留 在 哪 个 教 室 了 并 不 确 定 。 当 妈 妈 的 ， 我 自 然 要 批 评 ， 我 帮 她 分 析 说 ， 每 个 星 期 都 这 样 ， 今 天 还 是 第 一 次 ， 是 不 是 因 为 俺 答 应 你 放 学 接 了 就 直 接 去 Ｍ Ａ Ｌ Ｌ 里 买 东 西 兴 奋 的 ？ 不 能 这 点 儿 小 事 就 乱 了 阵 脚 啊 ， 俺 说 ， 要 经 得 起 呢 。 直 到 昨 晚 上 ， Ａ Ｍ Ｙ 还 在 嘀 咕 ， 她 说 今 天 体 育 课 是 第 二 节 ， 要 是 之 前 没 有 时 间 找 到 衣 服 ， 老 师 就 会 给 穿 一 身 红 色 的 “ Ｌ Ｏ Ａ Ｎ Ｅ Ｒ ” 衣 服 ， 好 丑 。 我 看 了 她 一 眼 ， 我 说 ， “ 就 尽 量 把 你 那 衣 服 找 回 来 呗 ， 每 个 人 都 有 的 衣 服 ， 上 面 还 有 你 的 名 字 ， 应 该 没 有 人 会 要 啦 。 妈 妈 愿 意 早 十 分 钟 把 你 送 去 ， 成 不 ？ 算 配 合 了 吧 。 实 在 不 行 ， 你 就 穿 一 天 Ｌ Ｏ Ａ Ｎ Ｅ Ｒ 衣 服 喽 ， 有 什 么 了 不 起 ！ ” 说 完 ， 我 照 看 我 的 电 视 ， 四 十 五 届 格 来 米 在 颁 奖 呢 。
结 果 是 愉 快 的 。 今 天 放 学 回 家 ， Ａ Ｍ Ｙ 告 诉 我 ， 在 英 语 课 教 室 找 到 了 衣 服 ， 老 师 把 袋 袋 收 在 桌 子 下 呢 ， 还 系 紧 了 袋 口 。 哈 哈 ， Ａ Ｍ Ｙ 又 一 副 乐 不 可 支 的 样 子 了 ， 体 育 课 最 好 玩 了 。
〔二○○二年三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