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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 节 的 穿 透 记 忆 (上)
望着满地落叶,你会不会失落?不会。少年时期,完全没有“秋风秋雨愁 煞人”的肃飒悲凉;成年了,又感觉在落叶背後可以看到成功——好大一棵树 ,经历了又一次蜕变! 满月的八月十五,以前是刺绣,那么精致。而美国的月亮却为什么大得有 些呆滞,明明可以远景一些的。距离实在是一种可以带来美的不可或缺的因素 。很多次,我想推它远去,尤其是在高速公路上看到这轮大大的圆月,我总觉 得它升得不是地方,至少是文不对题。依了我,月亮可以在山巅、水间、树后 、屋顶、甚至桥上、船头……唯独不能忍受的就是高速公路旁边。 柠檬还是青的,月饼却已经在降价。现代生活发展出大量的人们已经觉得 太多的东西。你若送了我月饼,我必送人。很多人已经只吃自己计划内的饮食 。有没有统计数字呢,有多少人将月饼看做一种纯粹的形式。这种形式呢,就 在你、我、他之间流传、生存,成为经久不息的维系。也是一种文化,一种礼 仪。我遗憾自己的绘画能力,做不出这张流程图来。 大闸蟹的魅力,永远诱惑我。小时候的记忆是吃过月饼不久,阳澄湖里的 螃蟹就开始饱鼓鼓的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螃蟹跟月饼长得很象。我, 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我怕他们笑话。很多事,我明白是没有理由的,但它们就 是一种存在,端端的一直在那儿。 关于螃蟹,我还有过一些知识。小时候,听说大闸蟹是可以换外汇的,这 便给了人们“支援世界革命”的联想。所以呢,少吃两只,也是应该付出的代 价。还有个故事则是在七六年的秋天。妈妈在十一月去北京开会,顺便给她的 老朋友扛去一箱阳澄湖的螃蟹。那姨,浙江人,爱吃大闸蟹。我记得妈妈用草 绳子将一个个螃蟹都单只地捆好,放进一个纸箱子。我还在它们嘴巴的地方洒 了一些白芝麻,妈妈说螃蟹会吃的。回来以后,妈妈笑着告诉我们,北京的百 姓今年桌上流行放四只螃蟹:三公一母,为的是庆贺打倒了四人帮。我当时真 是羡慕北京人,我觉得首都市民就是风趣——能把生活琐事提升,又能将政治 题目放松。 秋天还有一点芬芳的记忆便是菊花了。玄武湖梁洲的菊展是每年都要去的 ,从跟着大人去,渐渐就变成自己纠集伙伴去了。明信片上的照片比真实的还 要经典,却哪里有那种徜徉于花道间的芬芳。更何况,我这人是个不完美主义 者,喜欢一点枯瓣、一点败叶。 嫁了位先生系艺术家。有天,他突然问,“我在菊展的时候就没有看到过 你吗?”我们生长在同一城市,然而,命运并没有安排我们那时间就传递秋波 。还好,他和我都没有觉得是遗憾。以至于我们如今谈到那菊展,仍觉一阵新 鲜。 秋天也是学校的开学。懒洋洋一个大大的暑假,游泳晒到皮肤黝黑。喜欢 的、不喜欢的同学都已经很久没有见面,大家有没有变化?还是想见一见的。 时间是一种伟大的力量,能强化也能淡化很多东西。从小学开始,人的认识里 就有了这种体验。新学期的第一天,新课本、新老师、新同学、老同学的新面 孔、我自己的新心情……我会脸红,还会有一种“重新做人”的冲动。不过, 很快,我就又“我行我素”起来。 冬天,人需要人的呵护。 雪地里,一步一个脚印,被谁拉过一把,一辈子记得。 最温暖的是妈妈做的沙锅。烤火炉上封一块儿铁板,沙锅就坐在上边,一 家人围着。任凭窗外的风雪有几级。 大多数的白天,都是晴朗的。拉开窗帘,阳光便可以照射进来。妈妈将一 盆端进屋来的夏日茉莉移来移去,追着阳光。妈妈来自“蜀犬吠日”的山区盆 地,比我们都更加珍惜冬日暖阳。直到我在美国买房,跟着Agent走东看 西,妈妈还一直关照,最重要的就是阳光要好!我告诉妈妈,我所在的城市充 满阳光。而且,美国人居住得不太团结,房子与房子之间有足够的距离让阳光 照射进来。 冬天也喝冰水,这是美国。其实,人们需要一些“冷”的感觉,但是屋子 里的温度太高,只有用杯子里的凉水来充当一个比照。 以前冬天没菜才吃的大白菜,来了美国,却常常在吃。反正没有那么明显 的春夏秋冬了,也反正没有那么多当季的蔬菜品种了。我的很多美国朋友,我 试着问他们,他们不知道任何蔬菜的自然生长季节。 圣诞节,乃冬日里之一捧鲜花。没有很多颜色,已足够让人眩晕。我们拾 起这支花时已经成年,只有淡淡的微笑与欢乐,浅浅的、远远的,没有太大震 撼。不过,置身于其间,看到孩子们圣诞节的快乐也很怡然。有时候羡慕他们 ,有时候却又骄傲我自己:没有看过火炉的也算知道冬季? 我一直没有达成的一个冬季愿望是手上长一点冻疮。小学时候,班上很多 同学都有,而我却没有办法获得。我尽了最大努力,比如,听人说忽冷忽热最 容易长冻疮了。我便刻意在玩了雪之後赶紧跑回家里抱住烟囱。都是徒劳,据 说问题是手上不够“肉”。我只好眼巴巴看着同学们每天讨论他们的冻疮,说 痛说痒都没有我的份。简直是少了太多乐趣。 科技之发达于今,冷地的人想尽一切办法要把天气弄得暖和一些;而热地 的人却又竭力要弄得凉一些。我女儿有一天说,“让他们换着住住不就好了” 。呵呵,怎么事情一到她这儿就这么简单?孩子毕竟是孩子,纯洁这个词是描 述他们的。其实,我也想,要是人都越活越简单多好。先生说,从繁复到简约 ,那是一种功力,看人家马题斯(Matisse)的素描才几笔!他在说啥 ?我们家经常有这般前言不答后语的对话,然後嘎然而止。够我理解一辈子。 人说,有分明的四季感受,才会有“喜怒哀乐”。所以呢,人们拼命要抹 煞四季的差别,为的其实是不要喜怒哀乐?我不懂了。究竟是有喜怒哀乐好呢 抑或没有?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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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osted on 2004-10-05) | 上 | 下 | Column List | Issue Table | Front Pag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