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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 节 的 穿 透 记 忆 (下)
可惜,我没有那么喜欢油画,偏爱清爽一点的。 冬天的景,是个看枯枝的好机会。怎么说,我还是喜欢有冬天的城市。是 春天的一种伏笔。挖野菜是一种春天的乐趣。荠菜是很难寻的,一群挖野菜的 孩子里,也有出类拔萃的高手,真是行行出状元啊。那时候,我就清醒地知道 。但是,从来没有想过将来要在哪一行里当个状元,只知道一天天读死书。不 过,我很崇拜那些挖荠菜的高手,她们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十分高大。我只有挑 挑马兰头的份,那东西,小山坡上一长就是一片,坐下来剪刀剪剪就好。我居 然还能剪着剪着就睡着了,成了朋友堆里永久的笑话。后来才晓得,那是“春 眠不觉晓”嘛。 春天除了天很蓝,还有一种地上的小花,亦蓝。那小小的蓝花儿,仅衬衫 纽扣大小,然而在我儿时的心目中,是美满。在我想象里,随着我的长大,花 儿也会跟我一起长大,所以它不小。究竟它有没有长大,答案是有的,只不过 我没有去寻。怕是现在已经很难找到这样自然的小花儿了。我回去再漫步小时 候那块草坪时,总是故意仰着头眺望天空,白天我看云,晚间看月亮。脚底下 ,我永远相信存在着那一片美满。 图书馆里亦看春天,虽说“书香不是花”。窗外的景色,是画儿。树上的 颜色,从芽到叶,案上的书却没有翻动过几页。开始有学习的“责任感”后, 便觉得春天的脚步永远追它不上。我需要更多的时间、更大的空间。人心比天 高。 第一刀的春韭菜是百姓桌上的佳肴。菜农挑着筐子进城来卖,一把一把用 草绳捆着,三寸来长,尖尖上还有一阙紫色。村姑的穿着很不讲究,花棉袄热 了就敞开,里面只一件老布衬衫,红红的脸膛,憨憨的笑颜,嘴唇干裂,牙齿 洁白。 先生不愿意住在科罗拉多,原因之一是那里的春天很晚。“四月份了还没 有颜色!”他说。他是没有什么耐心的,其实,春天不就是这样一种等待么, 然後它一忽儿就窜出来,而且成长得你追它不上。那时候,你嫌自己太慢,跟 不上,不是很好的感觉吗? 夏天是知了、萤火虫、荷叶以及蛙声。 没有知了还成什么夏天?歌里怎么唱的,“池塘边的榕树上,知了在声声 叫着夏天”,汗湿的手臂粘在课桌上,听不清老师有气无力的传道授业,只觉 窗外知了声分外嘹亮,如歌如唱。 萤火虫是夜晚的故事。摇着芭蕉扇,听长者说故事,萤火虫便成了精灵一 般,照亮所有的行云流水。鬼魅乎?精灵乎?生旦净末丑。 荷叶是顶在头上做太阳帽的。那是儿时的认识。后来懂些事了,便知道, 荷叶是拿来包猪头肉的。到学会了“留得残荷听雨声”的时候,人,已经有些 轿情了。 蛙声是一种很好的音符,让夏夜变得更加宁静。然而妈妈很不喜欢。她的 理由是抗战期间跟着大人跑警报,听着田间的蛙声,倍加焦灼,感觉一直延续 至今。我也没有办法说服妈妈。这也算作一种“代沟”的内容吧。 柳树原是很东方的景致,当我们在拉斯维加斯的豪华旅店前看见柳树时, 感觉良多。金钱是可以打造出很多东西的,然而人的感觉有时候偏偏不是听命 的。我等,总顽固认为,柳树应该生长在池塘边,树上最好还坐着歇憩的牧童 ,牧童手里最好还有一根竹笛。竹笛声声,吹动柳树摇曳。 夏季是漫长的,空气凝滞,人们盼望台风。台风之後空气分外清新,光着 脚丫出去淌水,下水道口的声音响亮而空阔。流水很快平息,人们寻找各种理 由纷纷出来,仰望天空,呼吸空气,仿佛换了一个空间。那一天的夜晚,会特 别好睡。然而,少了乘凉的人,也就少了很多扑朔迷离的故事。 在美国,夏天只有一个概念,是“绿叶生长的季节”。自然界与人的合作 ,只有这么一点点可以保留下来吗?蚊蝇和汗水都不好,去掉了;其他夏季种 种也不好吗?哪里去了?也许不是一个减法,而是加法,竞争之结果,只选取 了最最必要的。也不晓得人能意识到的“必要”到底有几何?生物圈也许实际 要大出很多倍。要从教训中慢慢学习的话,恐怕局限性就很大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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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osted on 2004-11-02) | 上 | 下 | Column List | Issue Table | Front Pag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