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周末,天阴。冷空气的降临,不仅让人饱尝了“乍暖还寒”的滋味,
而且那灰色的阴霾的天空也把你的心情降低到零下。望着昏暗的天色,你会想
,谁的手笔如果可以点画,让天空改变一下颜色吧。
女儿现已很少跟我们一起活动。她的周末自有一番安排,“公事”、“私
事”都是与她的同伴为伍。渐渐地,我们也习以为常。从父母的角色,慢慢变
为朋友、学长——管得越来越少,而放得越来越多。除了“下岗”的失落感,
更多的,我们也领略了看到孩子独立成长的享受。要不怎么说呢,最好的收藏
是拥有,最好的拥有是放手。
这不禁让我想到老鹰做窝的故事。老鹰在给小鹰做窝的时候,最下面一层
是布满尖刺的荆条,然后是细草,最表面才是松软的羽毛。幼鹰在妈妈的窝里
逐渐成长,却因家的温暖与母亲的呵护,让成长中的下一代总也找不到翅膀长
硬要飞的一天。最后,总是由妈妈下决心,她摇动那温馨、舒适的窝,抖掉所
有松软的表面,露出荆棘。小鹰受不了荆棘的刺,一声尖叫,振翅起飞了。从
此会飞了,也从此认识了了属于自己的一片天空,不要再回到从前那狭小的窝
里。
我在抖着那个舒适的窝,我也在震颤自己,没有哪一个母亲会真的会觉得
孩子已经长大到可以放手了。正因为这个道理,你得放。
值得自嘲的是,我放了她,她却不放过我。她说,你们周末在家干吗?你
不能总是回答煮饭、洗衣、做园子吧。这样的话,她会很不屑,然后很好意地
告诉你,不应该“have no life”(不懂生活)。是啊,对于刚
刚起飞的鹰来说,他(她)的生活是整个世界,是走出家庭。是享受个人。
天上的黑云越来越大。“你今天要去哪里呢?”我问女儿,AMY说她说
有个同学是好朋友,要做project(项目),其中需要展示所谓“朋友
”,就邀请AMY去照大头贴。“我不出钱耶。”AMY补充说。听起来还真
不错,免费照相,还算是帮人。你去吧。不想她马上折过来问我“你们今天干
吗呢,妈妈?”先生在一旁灵机一动,“Sierra Madre有个园艺
秀,我们看紫藤去。”好家伙,老爸老妈不管你了,你还要来管我们,而且答
案还要让你满意。
真的,我们各奔东西,我和老公一起驾车来到了Sierra Madr
e市。一路上,先生沾沾自喜地告诉我,他如何在网路上找到这世界的七大园
艺奇观之一——世界最大的紫藤。而且是中国紫藤喔,不象很多公园里的日本
紫藤红兮兮的,这个紫藤粉紫偏蓝。难得的是这个私家花园每年只早春对外开
放一天。赶上的人,象我们,应该属于幸运儿了。
我们兴冲冲带着宠物小狗卡布,一路按照路牌指引,找到了路边售票的帐
篷。门票买好之后,便要排队坐规定的交通车去那私家花园。管理秩序的是一
位黑人阿姨,她看见我抱着小狗,婉转地说,规定是说欢迎小孩子餐馆的,可
是我不知道这个“孩子”?说着的时候,她慈爱地抚摸着卡布的背。我们当然
听得懂潜台词,“噢,是不许带宠物吗?这么小的也不行?”“是啊,对不起
,是花园主人的要求。”黑人阿姨解释说。这样,老公就只有步行一英里,把
卡布再送回我们自己的车里。老公笑说,还好不是“华人与狗不许入内”。等
老公的时候,我没有一直站在无聊的队伍里,顺便逛了一下山脚下的手工艺品
集市,那是配合紫藤展览而组织的。卖一些手工艺品,也有小食。手绘的衣服
、玻璃的首饰,还有烤得喷香的杏仁。
长紫藤的私家花园坐落在大山脚下的小山坡上。旅行车上的导游一路说笑
带我们来到那家门口。原来还有那么多走路来的!院落门口排起了队,蜿蜒几
十米,远比我想象的人多。一面站队一面也看了看周围的山景。阴天,寒风凛
冽,着实有一番山阴人家的味道。听说先头还下过冰雹。从前后游客的自然谈
吐中,可以听出,他们来自美国各地,很多都是经年的忠实游客,他们比较着
说往年的气候。这些游客里,银发族的老两口居多,也有成组成团的。还有一
些年轻夫妇领着孩子来见识这园艺奇观最大紫藤。当然,也不乏谈恋爱或者新
婚的小两口子。好不容易轮到我们进门了,那是个真正居家院落的小门。
进了门,马上就看见铺天盖地的一大架藤萝。因为天冷,今年的花期偏晚
,很多地方呈现的仍然是很大比例的藤。可是,一处处有秩的藤萝交织出的顶
篷,仍然让寒风中的我们也会有想要坐在它下面小憩一阵的愿望。讲解员介绍
说,这进门处只是发展过来又落地生根的一处,最早的发源地和更多的“凉篷
”还在后边。
音乐缓缓的,随着风飘来飘去。几位穿着黑色西服的绅士就在中间一处凉
篷下演奏。那里,曾经是主人的房屋,后来却因为紫藤的覆盖竟然将屋顶压垮
了,而不得不迁到两百英尺外另盖新屋居住。令人感叹的是,主人当初并没有
砍伐破坏建筑的紫藤,却是拆掉了正住着的房屋。如今,这里成了世人瞩目的
观景点,也不一定是当时可以料及的。
112年前的1894年,这家的主人花了75美分从附近的苗圃买了了
一株中国紫藤的幼苗。据说这种紫藤是由马可波罗在十三世纪从中国带到欧洲
的。当时这紫藤是放在一加仑的盆里买来的,现在已经爬满了一英亩大的面积
,重达二百五十吨,创造了吉尼斯世界记录。自从1918年有一万两千人参
加了首次紫藤花会以来,这个紫藤佳年华会已举办了88届。为了保证紫藤的
一百五十万朵花每年按时怒放,主人还得给它打针注射维他命B、荷尔蒙等。
今年这少见的阴冷天气使这个小小庭院里的游人比往年少了许多,而我们
则可以玩得更尽兴,在小小的园中流连了老半天。先生喜欢画画、写生,带着
他的数码相机,忽近忽远,左拍右拍,总也没个够。后来干脆拍起了特写,冲
着天空以那灰暗的阴天做背景拍出来的藤花,倒是很有点儿“旧色宣”国画的
效果呢。紫藤的花的种种细节,我们后来索性透过镜头来取景观看;为了凸显
出紫藤依山傍坡蜿蜒而生的气势,我们退后到了不能再退。我们还研究了原生
的老根,想发现它的手性。先生说在《国风》里读到过网友嚎先生谈紫藤手性
的文章,说中国紫藤和日本紫藤的手性不同,但记不清中国紫藤是左手性还是
右手性了。所以要专门拍几张老藤的照片到网上去比对一下。先生又说,紫藤
的嫩梢据说一天可以长两英尺长呢,咱们盯着这一枝,一会儿回来看它长长了
没。
我们彼此都觉得收获很大。不仅仅是相机里的那些照片,更有心目中的那
份饱足感。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今天旅行的快乐应该归功于先生及时找到了紫
藤花会的资讯呢,还是归功于孩子将我们“赶”出家来。反正想也想不清楚,
就不再白费气力了。
到了家里,我不由自主地给我的妈妈拨通了电话。我告诉妈妈我今天玩得
怎样开心,我还问她,妈妈,这个周末你是怎么过的,有没有去你喜欢的地方
寻开心?我只顾一个劲地说说说,好像妈妈并没有做什么应答,也许,她还没
有体会到我真的想要表达什么。
我常常觉得很有意思,从妈妈那里学习怎样做妈妈;也从女儿那里学习怎
样做女儿。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