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国的行装里,大多少不了一把雨伞。
其实,到美国来以后,很少用伞。尤其住到了洛杉矶,沙漠地带,伞,更
是一种用不着的东西了。可是我的车库里,仍然有不止两把伞。先生偶尔会抓
起来,雨天,他说,如果不撑伞,头发会掉得更快。所以呢,在停车场到邮局
的十几步路程,他也要摆弄一下雨伞。有时候,为了表达对我的好,也强迫我
走在他的伞下。而我,总是不领情地认为,那样反而限制了步伐,不如快跑几
步淋几滴雨的痛快。
凡用伞时候,皆令我回忆起过去的日子。
揪着妈妈的衣角,走在大人的伞下,那是太久的从前,几乎没有记忆了。
上小学的时候,我们都各自撑着自己的伞上学。伞的好坏是家庭生活水准
的写照。甚至一把伞也可以是一件家当。更有家境贫寒孩子多的人家做不到人
手一把雨伞。于是呢,就有了很多“学雷锋”的故事。某同学助人为乐,放学
后和没有伞的同学一起走路云云。
后来随着生活的提高,拥有雨伞是小意思了。不过,一把讲究的伞仍然是
可以作为礼品馈赠的。当然断不是纸伞油布伞之类了,一定是尼龙丝的折叠伞
自动伞,或一色或五彩缤纷。伞下也往往有诗人和摄影师的素材。一对男女能
走到一柄伞下,不管真假,也是要被世人乱点鸳鸯谱的。这里,自然充斥着美
的与丑的,误会与缘份。都有同样文化背景的,便会生出一连串的想象。因此
,伞舞也就被搬上了舞台。任演员表现,任观众品评。而且伞也可以入画。
很多写着青涩爱情故事的文字,都有“那一天的雨后”和“那一把伞下”
。我曾经和一位美国朋友谈起过,她说,就象美国人的车!说得好直接哟。从
现代化的程度来说,伞之于恋人远不如汽车奏效;然而从文明层面来讲,伞又
儒雅多了。你一定不喜欢看见,车窗里象丢烟头一样就丢出来安全套吧。伞背
后热吻一阵自是无关他人事体的。
说到伞之儒雅,也难怪它和很多历史一样有着走进博物馆的待遇;也被骄
傲地当作装饰品布置在需要的地方。餐馆、美容院、剧场……如果说美国人只
把伞当作工具使用的话,他们却很喜欢在日本文化节上看到打伞的女人或者在
泰国餐馆的摆设中看见作为装饰品的伞。看来伞是一种存在,除了使用性以外
,还有它的娱悦效果。
伞真的也和老歌一样,能够带来许多回忆。
你会记得一把用旧的伞和车一样有它的个性,撑的时候,哪儿该使劲点儿
,或者角度不对的时候哪个角落容易滑脱。
你也会注意到新的油布伞固然耀眼,但是气味难闻。事情从来不会两全其
美。
你一定羡慕过谁的雨伞很漂亮。是同班同学的,上课的时候就撑开了放在
教室的一角;或者是走在大街上不相干的陌生人,那时你恨不能上去问问她是
哪里买的。要不就是家里某日来客的雨伞,虽漂亮,却又不想真的去买一把和
她的一模一样。
伞也是朋友。在不经意的时候丢失了自己的伞,会懊恼、惋惜,甚至感觉
身不由己,如同因为大人的原因而搬家,使得孩子不得不告别自己的伙伴。
久旱逢雨,偶尔打开自己的雨伞象是有朋自远方来,一份亲切感油然而生。
其实,没事的时候,常常在想,有多少久违的东西还值得珍藏?又有哪些
可以随它去了,遗忘就遗忘?还是听凭感觉好了,能够留下的就姑且让它留在
该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