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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 少 时 候 的 旅 行
坐 火 车 到 了 叫 玉 山 的 小 城 ， 既 找 不 到 卖 地 图 的 摊 贩 ， 也 没 有 旅 行 社 支 着 招 牌 招 徕 生 意 。 他 们 拿 着 “ 三 清 山 ” 的 名 字 到 处 打 听 ， 终 于 被 指 点 到 一 个 长 途 汽 车 站 。 站 牌 上 当 然 没 有 一 个 叫 “ 三 清 山 ” 的 地 名 。 究 竟 该 在 哪 一 站 下 车 ， 怎 样 才 能 找 到 投 宿 的 地 方 ， 竟 然 也 没 有 人 说 得 清 楚 。 这 个 故 事 的 开 端 ， 听 上 去 似 乎 很 象 那 本 得 了 诺 贝 尔 奖 的 《 灵 山 》 。 当 年 在 闭 塞 的 内 地 旅 行 ， 如 果 不 是 名 胜 ， 大 概 都 少 不 了 这 样 的 摸 索 。 既 然 习 惯 了 这 样 的 信 息 匮 乏 ， 一 群 少 年 便 不 介 意 ， 站 在 售 票 窗 前 等 着 买 票 。 这 时 候 过 来 一 个 青 年 ， 上 唇 留 着 胡 髭 ， 斜 背 一 只 书 包 ， 当 地 人 打 扮 。 青 年 要 求 替 他 带 一 张 票 ， 因 为 队 已 经 排 得 很 长 ， 他 怕 赶 不 上 这 班 车 。 城 里 来 的 少 年 答 应 了 。 聊 起 天 来 ， 说 起 不 知 怎 样 进 山 ， 青 年 说 ， 你 们 跟 我 走 好 了 。 他 们 就 这 样 在 太 阳 即 将 落 山 的 时 候 ， 跟 着 一 个 陌 生 的 青 年 来 到 山 中 。 这 个 陌 生 青 年 ， 不 知 道 是 来 自 何 方 ， 又 要 往 哪 里 去 ， 长 得 也 不 见 得 憨 厚 朴 实 ， 懂 得 排 队 夹 塞 儿 可 见 有 一 定 心 计 。 总 之 在 一 个 懂 得 世 故 的 成 年 人 眼 里 ， 不 会 有 什 么 明 显 的 值 得 信 赖 之 处 。 这 个 青 年 带 着 一 群 男 孩 女 孩 ， 很 快 偏 离 了 大 路 ， 走 上 了 羊 肠 小 道 。 有 的 地 方 ， 连 羊 肠 小 道 都 没 有 ， 要 手 脚 并 用 在 山 坡 上 爬 。 看 不 到 一 丝 人 烟 。 少 年 们 先 还 兴 致 勃 勃 ， 嚷 着 这 里 那 里 地 拍 照 。 很 快 ， 天 就 黑 尽 了 ， 四 周 大 山 的 巨 大 黑 影 把 他 们 围 住 。 青 年 埋 头 走 路 ， 越 走 越 快 ， 一 群 人 跟 得 满 头 大 汗 ， 气 喘 吁 吁 。 这 个 时 候 ， 再 怎 样 少 不 更 事 也 有 些 怕 起 来 。 两 三 个 少 年 落 在 大 队 后 面 ， 悄 声 说 起 ， 万 一 这 人 扮 演 的 是 “ 王 二 小 ” 的 角 色 ， 该 怎 么 办 。 但 是 ， 在 漆 黑 的 山 里 ， 除 了 跟 着 前 面 的 人 走 下 去 ， 又 能 怎 么 办 ？ 翻 过 一 道 坡 ， 眼 前 陡 得 一 亮 ， 竟 是 一 家 客 栈 。 欢 呼 着 扑 进 去 ， 看 到 客 栈 主 人 如 同 见 到 亲 人 。 一 阵 热 闹 之 后 ， 再 想 起 谢 那 青 年 ， 竟 是 早 已 离 开 了 。 就 好 象 存 了 心 要 给 这 邂 逅 收 一 个 回 味 隽 永 的 尾 。 无 法 知 道 他 是 顺 路 ， 还 是 专 为 送 他 们 绕 了 远 。 他 们 实 在 是 好 运 气 ， 那 样 地 冒 失 和 轻 信 ， 但 是 到 底 还 是 遇 上 了 好 心 人 。 事 实 上 ， 他 们 在 那 个 时 候 ， 好 象 根 本 不 肯 相 信 世 界 上 有 坏 运 气 这 样 东 西 。 一 群 人 在 路 上 走 ， 是 飞 扬 跋 扈 的 青 春 的 写 照 。 额 头 明 亮 光 洁 ， 没 有 一 丝 皱 纹 。 那 么 年 轻 ， 那 么 快 活 ， 好 象 打 定 了 主 意 要 做 这 世 界 的 主 人 。 没 有 什 么 事 是 他 们 不 敢 做 ， 不 好 意 思 做 的 。 口 渴 了 ， 就 去 敲 山 民 的 门 讨 水 喝 。 门 里 有 时 是 温 良 的 黄 毛 大 狗 ， 有 时 是 惊 慌 害 羞 的 小 姑 娘 ， 有 时 是 围 着 锅 台 边 唱 山 歌 边 做 针 线 的 一 群 妇 人 。 总 是 有 热 心 的 人 ， 把 晾 在 树 荫 下 的 整 瓦 罐 水 倒 在 少 年 喝 空 了 的 可 乐 瓶 里 ， 有 时 还 带 着 一 两 片 落 在 水 罐 里 的 叶 子 。
旅 店 的 饭 食 做 得 粗 糙 ， 就 跑 到 厨 房 里 要 求 自 己 做 饭 。 山 里 的 大 锅 大 灶 ， 从 来 也 没 有 摆 弄 过 的 ， 弄 了 一 手 脸 的 烟 灰 ， 倒 底 还 是 把 东 西 煮 熟 了 。 简 直 没 有 什 么 事 可 以 破 坏 他 们 的 好 心 情 ， 或 者 说 ， 原 本 的 坏 事 情 ， 经 过 他 们 好 心 情 过 滤 ， 居 然 可 以 变 成 新 的 快 乐 。 迷 了 路 ， 因 为 终 于 有 机 会 使 用 指 南 针 而 兴 奋 。 没 有 自 来 水 ， 打 着 手 电 到 山 溪 里 洗 漱 ； 天 很 黑 ， 看 不 见 水 流 ， 只 听 得 见 潺 潺 水 声 ； 抬 起 头 来 ， 看 到 的 是 一 生 中 见 过 的 最 密 最 亮 的 星 云 。 公 路 被 山 洪 冲 垮 ， 一 行 人 滞 留 山 中 ， 整 夜 地 说 笑 话 和 鬼 故 事 ， 到 天 亮 时 嗓 子 已 经 叫 哑 笑 哑 。 年 少 时 候 的 快 乐 是 如 瀑 布 一 般 ， 纯 粹 、 喧 闹 、 飞 泻 而 下 、 势 不 可 挡 。 成 年 以 后 ， 尤 其 工 作 之 后 的 旅 行 ， 总 是 周 密 计 划 过 的 ， 有 精 确 的 起 点 和 终 点 ， 有 不 可 以 超 逾 的 时 限 。 完 美 的 旅 行 ， 是 完 美 地 忠 实 于 计 划 的 旅 行 。 害 怕 计 划 之 外 的 东 西 ， 不 敢 兴 之 所 至 ， 因 为 那 些 会 把 我 们 引 向 不 可 知 。 不 再 象 年 少 时 候 ， 几 乎 没 有 提 防 的 心 ， 期 待 着 渴 望 着 意 外 、 邂 逅 和 冒 险 。 每 一 种 偶 遇 ， 在 少 年 们 眼 里 ， 都 是 新 鲜 的 经 历 。 而 人 在 途 中 ， 假 如 把 每 一 种 际 遇 都 看 做 是 体 验 和 经 历 ， 实 在 是 无 法 不 快 乐 的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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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 黑 了 ， 不 想 睡 ， 就 去 乡 场 上 跳 舞 。 他 们 中 有 热 爱 音 乐 的 ， 爬 山 还 带 着 放 音 机 ， 磁 带 和 电 池 。 音 乐 轰 轰 烈 烈 地 响 起 来 ， 吵 醒 半 个 村 子 。 引 得 小 孩 子 们 团 团 簇 簇 吮 着 手 指 围 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