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 络 ， 其 实 首 先 是 建 立 在 英 特 网 平 台 上 的 的 电 子 茶 馆 。 而 所 谓 网 人 ， 也 并 不 备 渔 具 ， 首 要 的 身 份 也 就 是 来 往 于 这 电 子 茶 馆 聊 天 侃 山 的 茶 客 。 至 于 担 当 起 在 海 外 弘 扬 文 化 的 大 业 ， 激 扬 文 字 玩 深 沉 ， 作 一 特 神 特 认 真 的 “ 电 家 ” 之 类 的 ， 再 怎 么 着 都 得 等 到 茶 后 了 。 也 是 “ 网 ” 史 如 烟 ， 要 真 想 说 网 史 ， 实 在 还 轮 不 到 我 来 多 嘴 。 这 些 年 来 ， 茶 馆 们 大 大 小 小 合 合 分 分 ， 各 上 各 的 演 义 。 其 中 王 小 飞 在 九 一 年 建 的 中 文 诗 网 ， 历 史 最 久 ， 至 今 仍 是 《 橄 榄 树 》 的 基 地 。 几 年 前 中 文 新 闻 组 很 是 红 火 了 一 阵 ， 第 一 份 网 络 同 人 刊 物 《 新 语 丝 》 便 发 祥 于 斯 。 到 今 天 小 网 风 行 ， 形 成 一 个 诸 侯 割 据 的 局 面 。 几 个 主 要 的 小 网 的 背 后 ， 都 有 一 个 网 刊 作 东 ， 除 了 《 橄 榄 树 》 外 ， 《 新 语 丝 》 、 《 花 招 》 和 《 国 风 》 都 是 如 此 。 小 网 之 内 茶 客 们 呼 朋 唤 友 ， 很 有 点 灵 风 满 旗 的 样 子 。 侃 山 之 中 好 一 点 的 文 墨 自 然 就 留 下 给 作 东 的 网 刊 输 血 ， 也 是 张 梨 不 外 求 。 大 网 中 文 新 闻 组 却 因 为 失 去 大 量 侃 功 了 得 的 茶 客 ， 光 辉 尽 失 。 这 应 该 是 颇 有 点 中 国 特 色 的 。 古 圣 贤 说 合 久 必 分 ， 大 概 就 是 这 个 意 思 。 至 于 说 分 久 必 合 ， 哪 一 天 再 有 什 么 变 故 ， 就 说 不 准 了 。

　 　 林 子 一 大 ， 林 子 一 多 ， 什 么 样 的 调 儿 都 有 。 但 诗 歌 或 者 和 诗 歌 有 关 的 创 作 ， 却 一 直 是 网 络 文 学 中 活 跃 的 一 种 。 况 且 ， 绝 大 多 数 作 者 的 诗 龄 都 远 远 超 过 网 龄 。 从 诗 的 古 国 到 今 天 这 大 大 小 小 的 网 络 ， 这 一 点 倒 不 见 得 有 愧 见 古 人 的 地 方 。 九 四 年 八 月 ， 《 新 语 丝 》 创 刊 仅 四 月 就 开 始 筹 办 的 《 诗 歌 增 刊 》 ， 从 一 百 五 十 余 首 候 选 中 辑 出 二 十 五 位 作 者 、 八 十 二 首 ， 完 成 一 个 阶 段 性 的 总 结 。 之 所 以 能 顺 利 完 成 ， 除 了 诗 友 们 的 支 持 外 ， 也 正 是 赚 了 网 络 诗 作 充 盈 已 久 又 未 及 整 理 的 便 宜 。 九 四 年 下 半 年 开 始 ， 虽 然 诗 作 数 量 不 减 ， 但 风 格 却 略 显 单 薄 ， 不 同 的 声 音 不 多 ， 不 予 人 以 群 体 的 感 觉 。 因 此 在 九 五 年 初 诗 阳 筹 办 诗 刊 《 橄 榄 树 》 征 求 意 见 时 ， 我 是 泼 了 冷 水 的 。 但 事 实 证 明 我 错 了 。 自 《 橄 榄 树 》 创 刊 后 ， 网 络 诗 歌 创 作 之 勃 勃 生 机 是 令 人 惊 讶 的 。 九 六 年 初 ， 《 九 五 年 度 网 络 最 佳 诗 选 》 由 《 橄 榄 树 》 、 《 新 语 丝 》 、 《 华 夏 文 摘 》 、 《 枫 华 园 》 和 《 联 谊 通 讯 》 五 家 网 刊 联 手 主 办 ， 竟 有 逾 千 首 的 候 选 作 底 。 《 九 五 诗 选 》 历 时 二 月 余 ， 评 委 十 二 人 几 轮 投 票 后 选 出 二 十 四 位 作 者 一 百 十 余 首 作 品 。 这 个 网 络 诗 选 ， 从 质 、 量 、 风 格 和 主 题 上 都 较 《 诗 歌 增 刊 》 有 不 小 的 突 破 ， 是 对 诗 作 丰 收 的 九 五 年 度 较 忠 实 的 反 映 ， 但 仍 因 为 篇 幅 所 限 、 不 得 不 对 许 多 佳 作 忍 痛 割 爱 而 附 带 了 局 限 性 。 这 一 次 《 橄 榄 树 》 为 新 大 陆 选 集 ， 好 处 是 更 有 一 些 新 作 被 选 入 ， 缺 点 是 一 言 以 蔽 之 ： 太 “ 瘦 ” 。 所 以 请 有 心 了 解 网 络 诗 作 的 朋 友 起 码 去 翻 一 翻 这 里 提 到 的 九 四 、 九 五 这 两 个 集 子 。

　 　 《 新 大 陆 》 的 读 者 们 不 见 得 熟 悉 网 络 和 网 络 诗 作 ， 以 上 算 是 一 点 潦 草 也 不 见 得 完 全 客 观 的 介 绍 。 关 于 网 络 诗 作 的 走 向 ， 我 无 意 、 也 相 信 没 有 这 个 资 历 来 做 什 么 预 测 。 倒 有 一 些 问 题 ， 也 正 好 借 这 个 机 会 向 大 家 来 讨 教 。

　 　 我 完 全 同 意 祥 子 的 看 法 ， 也 即 “ 网 络 文 学 ” 这 个 词 的 瞬 时 性 也 许 比 我 们 想 象 的 要 强 得 多 。 电 脑 技 术 日 行 千 里 ， 总 有 一 天 网 络 传 播 将 取 代 传 统 的 出 版 媒 介 。 介 时 ， “ 网 络 ” 两 个 字 头 尽 可 掐 去 无 妨 。 技 术 的 每 一 次 突 进 从 来 就 不 等 待 人 类 做 好 相 应 的 心 理 准 备 ， 这 种 技 术 反 施 于 人 的 挑 战 总 令 人 粹 不 及 防 。 其 总 体 的 效 果 就 象 爱 因 斯 坦 悲 观 的 总 结 ： 我 们 在 某 一 个 层 次 引 发 的 问 题 从 来 不 可 能 在 同 一 个 层 次 的 文 明 里 找 到 答 案 。 短 期 的 表 现 同 样 深 刻 ， 比 如 人 类 面 对 工 业 文 明 的 失 态 、 大 量 廉 价 复 制 的 可 能 将 艺 术 家 挤 向 人 群 的 边 缘 。 当 然 也 不 是 没 有 别 例 。 马 蒂 斯 就 不 认 为 摄 影 抢 了 画 家 的 地 盘 ， 相 反 倒 弹 冠 相 庆 ， 认 为 从 此 绘 画 可 以 完 全 、 也 不 再 有 借 口 不 去 摆 脱 “ 形 似 ” 的 任 务 ， 从 而 更 深 刻 地 解 放 自 己 。 这 是 一 个 强 者 和 智 者 的 体 悟 。 在 “ 网 络 ” 这 两 个 字 粘 附 为 “ 文 学 ” 的 前 缀 又 逐 渐 消 隐 的 过 程 中 ， “ 文 学 ” 本 身 将 获 得 什 么 样 的 、 正 面 还 是 负 面 的 革 命 ？ 从 本 质 上 说 ， 网 络 是 一 个 绝 对 反 权 威 、 主 张 个 体 自 由 化 的 概 念 ， 这 和 反 对 霸 权 话 语 、 主 张 文 化 多 元 的 后 现 代 主 义 的 正 面 主 旨 是 一 致 的 。 但 今 天 的 我 们 显 然 还 没 有 准 备 好 过 没 有 权 威 的 日 子 ， 戴 妃 之 死 的 余 波 从 一 个 侧 面 说 明 了 这 一 点 。 在 现 在 ， “ 网 络 诗 集 ” 除 了 整 理 诗 作 的 作 用 外 ， 这 头 衔 自 然 而 然 地 加 了 些 “ 权 威 ” 的 光 环 ， 而 与 编 者 的 本 意 无 关 了 。 从 风 格 和 主 题 上 说 ， 受 网 络 的 影 响 ， 创 作 将 更 近 一 步 走 向 个 人 和 本 体 是 无 疑 的 ， 但 这 显 然 并 不 一 定 意 味 着 是 会 更 亲 切 还 是 更 疏 远 。　 　

　 　 “ 网 络 ” 先 自 存 疑 ， “ 诗 歌 ” 作 为 前 卫 艺 术 的 一 种 ， 却 也 是 同 理 。 前 几 个 星 期 ， 美 国 CBS台 在 《 六 十 分 钟 》 专 栏 里 制 作 了 一 个 节 目 ， 专 访 了 时 下 在 欧 洲 受 宠 的 几 个 前 卫 艺 术 展 览 ， 其 中 有 将 活 牛 切 段 分 装 之 类 的 作 品 ， 意 下 十 分 不 屑 。 有 一 种 时 髦 的 错 觉 ， 以 为 只 要 和 已 被 接 受 的 反 着 来 就 是 艺 术 。 殊 不 知 ， 除 了 这 一 句 宣 言 之 外 作 品 将 一 无 本 质 的 内 容 ， 只 能 比 一 比 谁 能 把 这 句 话 读 得 更 刺 耳 而 已 。 诗 歌 也 是 如 此 ， 朦 胧 诗 后 的 许 多 流 派 从 开 始 就 命 定 着 是 走 不 远 也 走 不 长 的 ， 它 们 的 贡 献 在 于 对 边 缘 的 探 索 。 相 对 来 说 ， 网 络 诗 作 要 质 朴 地 多 ， 却 也 不 乏 出 色 的 语 言 特 色 。 以 后 怎 么 走 ， 有 待 各 位 作 者 自 觉 的 努 力 。 我 从 来 都 相 信 在 每 一 个 人 的 心 里 都 有 着 一 根 诗 的 心 弦 在 等 待 ， 问 题 在 于 ， 是 诗 歌 必 须 做 一 个 回 归 ， 还 是 我 们 要 改 “ 弦 ” 更 张 ？

　 　 这 些 问 题 未 必 要 求 解 ， 且 让 我 们 等 一 等 车 到 山 前 、 船 到 桥 头 那 一 刻 再 说 。 在 这 之 前 ， 且 让 我 祝 各 家 茶 馆 都 “ 诗 ” 意 兴 隆 ！